第四十二章 君臣心术
第四十二章 君臣心术 (第2/2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桌那方被烛火映照得明暗交错的空白之处,似是看穿了暗藏的密信风波。
“今日一战,北凉铁骑自相残杀、精锐尽丧,沮渠蒙逊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无力北犯河西。酒泉危局已解,新都根基初固,正是收拢民心、整肃军备、稳固基业的绝佳时机。此时退兵,前功尽弃、自毁声势,日后再想立足河西、图谋长远,难如登天。”
“臣一身谋略,尽付西凉;一生肝胆,皆为君上。沙场血战是真,破敌护国是真,寸寸忠心,可对天地、可鉴日月。”
他话语坦荡,却无半分邀功之态,唯有一丝淡淡的清冷疏离。
坦荡,却也生分。
李暠看着他从容不迫、方寸不乱的模样,心底的疑虑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重。
若是寻常臣子,遇君王无端质疑、骤然冷淡,必会惶恐辩解、跪地陈情。可谢艾依旧从容坦荡、进退有度,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胸有万千城府。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是忠臣风骨,更是权臣气度。
李暠心中阴晴不定,脸上却不露分毫,收起眼底所有审视,转而换上温和笑意,连连颔首:“谢卿高见,是朕思虑浅薄,险些误了国事。卿劳苦功高,此战护国定基,居功至伟,朕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便是通篇虚言、满口安抚。
没有追问疑虑,没有求证虚实,没有剖白君臣信任,只剩刻意的笼络与疏离的试探。
谢艾闻言,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散尽。
他瞬间全然明白。
君王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安心。
今日无论他如何辩解、如何陈情、如何佐证忠心,疑虑已然生根,猜忌已然落地。那封无名密信,早已在君臣之间划下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刘昞静静旁观,不言不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叹,却始终未曾开口半分辩解之言。
谢艾微微垂眸,收敛眼底所有心绪,躬身从容行礼:“皇上圣明。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归营整肃军备,镇守边境,以防北凉残兵异动。”
“准。”李暠淡淡抬手,语气温和,却再无往日的倚重与赤诚。
谢艾转身,青衫背影挺拔孤冷,一步步踏出御帐。
晚风穿帐而入,卷起帐内烛火簌簌晃动,光影斑驳,明暗难辨。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谢艾仿佛穿透了满身荣光、遍地功勋,后背那无形的寒刃,刺骨彻骨。
他立于阶下,望着天边沉沉暮色,望着西凉猎猎旌旗,心底一片清明。
沙场厮杀,可抵千军万马;君臣猜忌,能诛无罪忠臣。
韩昌一纸空信,九字谗言,不费一兵一卒,便破了君臣相知、乱了西凉朝局。
暗处的风波已然涌起,针对他的杀局,才刚刚悄然拉开序幕。
帐内。
谢艾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方才温和笑意尽数从李暠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难测的冷肃。
他看向身侧的刘昞,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审慎:“先生观之,此人之心,是忠是诈?”
刘昞垂眸拱手,言辞公允,却暗藏深意:“谢艾智谋无双,是西凉护国栋梁。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震主,人心难测。真假虚实,无需急于定论,静观其变、暗中制衡,方为万全之策。”
夜色渐深,风沙再起。
西凉大胜的荣光之下,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忠臣蒙疑,君心疏离,文臣缄默,敌寇毒计得逞。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朝堂浩劫,已然笼罩在了酒泉新都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