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挽星》第二十五章:律缝里的光
《陈挽星》第二十五章:律缝里的光 (第1/2页)天亮时,沈清弦把那套积灰的《大周律例》搬上了陈挽星的案头。
一共十二册,砖头一样厚,纸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墨臭和老鼠尿的味道。
谢危抱臂站在门口,冷哼:“山长,你要惹事?律例是男人定的,字缝里全是坑,女人掉进去连骨头都找不到。”
“正因为是男人定的,所以才有缝。”陈挽星没有抬头,指尖拂过书脊上的灰尘,“有缝,就能透光;有光,就能照见鬼。”
她没有先翻正文,而是翻到了《户律·婚姻》和《吏律·职制》。
这是大周律法里捆住女人手脚的两根铁链。
沈清弦给她研墨,看着她瘦削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楷书上游走。
她看得极慢,不是在看条文,是在看字与字之间的空白,看那些被刻意省略的“例外”。
“二哥,你看这句:‘凡妇人,无得预闻政事。’”
陈挽星指着一行字,声音冷得像冰,“意思是,女人不许管政治。但后面有没有注解?什么叫‘预闻’?是听算账叫预闻,还是听决策叫预闻?”
沈清弦沉吟:“律疏里通常把‘预闻’解释为‘擅权’。”
“好。”陈挽星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擅权”。
“那实务斋算账,算的是国库亏空,是军饷去向,是天下人的钱袋子。这叫‘预闻政事’,还是叫‘代君分忧’?”
她顿了顿,笔尖戳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太子让我算账,是太子‘命’我预闻。既然是太子之命,那我就不算‘擅权’。”
谢危眼睛亮了:“这是钻空子!”
“不,这是开天窗。”陈挽星抬起头,眼底是两团幽暗的火,“律法只说了‘不许’,但没说‘谁不许’。如果天子、太子、朝廷命官‘许’了,那这‘不许’就是一张废纸。”
她翻到《工律·营造》。
这是她昨夜在东宫想到的——那四十五万两金丝楠木的去向。
“再看这里:‘凡营造物料,皆须工部核销,内府验收。’”
“金丝楠木是物料,揽月阁是营造。按律,该工部核销。但工部侍郎说,这批木头是内府直接调拨,不走工部账。”
陈挽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静。
“律法只规定了‘谁核销’,却没规定‘如果没人核销,该当何罪’。”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坚硬。
“二哥,三哥。律例不是天条,是前人搭的架子。架子搭得再高,也会有榫卯不合的地方。”
“太子以为我是他手里的一把算盘,拨一拨,动一动。但他忘了,算盘珠子如果卡在榫卯里,不仅能拨不动数,还能把整个架子——撬塌。”
……
三天后,实务斋没有开张算账,却贴出了一张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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