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坏一条鱼,砸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第七章 坏一条鱼,砸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第2/2页)“卖给码头上等潮的船工。”
林听澜前世管水产档时就知道,真正挣钱的从来不只是一等鱼。一条鱼能卖鲜,也能晒干、做丸、熬酱。若只认最好的货,剩下的全会变成损耗。
她让林满仓继续按原价收一级货,自己带母亲和桂香嫂处理二级货。
鱼肉剔骨,加盐摔打;断腿蟹拆肉,蟹壳熬汤。母亲起初嫌她糟践东西,等第一锅鱼丸浮起来,香气已经越过院墙。
第一碗鱼丸汤端到码头时,没人肯买。
船工习惯带冷饼和咸菜,觉得几颗鱼丸不值得花钱。林满仓喊了半天,嗓子发哑,只换来几句“林家改开饭馆了”的取笑。
林听澜没有降价。
她舀出半碗汤,送给刚靠岸的老艄公试吃。老人咬开鱼丸,里面没有细刺,汤里又有蟹壳熬出的鲜味,当即要了两碗。
旁边几名船工这才围过来。
有人嫌碗小,有人问能不能赊账。林听澜一概不赊,却允许自带大碗加一勺汤。不到一刻钟,锅边便排起队。
桂香嫂负责舀汤,母亲数鱼丸,林满仓收钱。三个人第一次配合,手忙脚乱,仍错了两碗账。
收摊后,林听澜没有一句“差不多就行”。
她把剩下的鱼丸数清,再用卖出的碗数反推,查出少收了四分钱。钱不多,问题却出在三个人同时收钱。
“明日再卖,只留一个人管钱。”她在二级货账后添了一页,“汤、碗、鱼丸都按数领。”
林满仓不解:“四分钱也记?”
“四分钱不记清,以后四十块也记不清。”
母亲将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就我数货,桂香舀汤,小满只管收钱。”
第一次做熟食的分工,也这样定下来。
傍晚,码头卖出四十六碗鱼丸汤。
扣掉柴火、豆腐坊工钱和配料,挣了六块八毛。钱是真的挣到了,鲜货的缺口却没有因此消失。
记完三个人的工钱,余钱只够添半桶柴油。福生号摸黑下了两网,第一网三十七斤,第二网只挂上几片海草。
林满仓不肯收网:“再往东半里,兴许能碰上一群。”
“潮已经转了。”林听澜摸了摸被浪打湿的船帮,“为了十几斤鱼,把明早的船押在黑水里,不值。”
第二批货一百八十四斤,少十六斤。
水产站照实际重量收货,在试供表上记下一次不足。吴组长提醒她:一个月内再少一次,长期试供便会取消。
回村时鱼丸锅边仍有人等。桂香嫂看着空筐:“挣了这头,也堵不上鲜货的缺口。”
“本来就堵不上。”林听澜另开一页,“鱼丸是另一门生意。”
母亲问:“今日卖得好,明日多做些?”
“先照今日的量。”
“有钱也不挣?”
“今日有人尝新鲜,明日未必还排队。先卖三日,再看每天剩多少。”
母亲盯着新账页看了很久:“这本账,以后教我看。”
“好。”
院外竹筐磕上车板。陈春桃没有回来道歉,她把死蟹送去了高家。伙计只看一眼,便整筐收走,三分钱一斤。
陈春桃攥着几张角票从林家门前走过,眼圈仍红着。林满仓气得要追,王秀娥拦住他:“她家今夜也要吃饭。”
林听澜没有翻回货牌。高家的车驶出村口,车底滴下一串腥水。那些死蟹明日会被送去哪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