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
第一章 序 (第2/2页)陈远的嘴巴张了张,表情有点难看。
张姐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
“刚才谁说小刘没被搭理来着?“
刘珩硕没理会他们的对话,转身走出了礼宾司。
他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心脏不知为什么跳得有点重。
行政酒廊的门已经开了,灯光全部亮起来,能看见里面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站在吧台后面整理咖啡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这是刘珩硕第一次正式见到薛梓辰。
她比他想象中要瘦,但肩背挺得极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黑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没有一丝碎发落下来。
五官是清秀的,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杆标尺。
她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送到地下停车场B区,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668。孙总秘书在车里等。“
刘珩硕接过文件袋:
“好。“
“文件不能折,不能沾水。“
薛梓辰又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也不像在刁难人。
“明白。“
他转身要走,薛梓辰在后面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薛梓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牛角包,还冒着热气。
“早班的人还没吃早餐吧?
这有两份多的,你带过去。“
刘珩硕看着她递过来的纸袋,沉默了一秒。他工服内侧的口袋里还揣着陈师傅给的两个包子,现在又多了两个牛角包。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薛梓辰的手背,一触即分。
“谢谢薛管家。“
“嗯。“
他没再多说,拿着文件袋和牛角包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薛梓辰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整理咖啡杯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地下停车场空气阴冷,混着汽油和橡胶的气味。刘珩硕找到B区那辆黑色迈巴赫的时候,果然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在后排坐着刷手机。
他把文件袋从车窗递进去,说了句“孙总秘书您好,行政酒廊送来的文件“,对方头也没抬地接了。
他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被空旷的停车场放大。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里面的牛角包还温着,表皮金黄酥脆,能闻到黄油和面粉烤过的香气。
他想起薛梓辰那句话,“早班的人还没吃早餐吧“,用了“人“字,而不是“你“。
她大概不知道他是实习生,也不知道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熨衣服,更不知道他口袋里揣着两个别人的剩包子。
她只是顺手给了两份多的牛角包,跟给任何一个同事一样。
对的,一样的。
刘珩硕把纸袋放进工服另一侧的口袋,按了电梯按钮。
那天上午他照常工作——帮客人搬行李、登记出租车、回答关于周边景点的问题。
他站了一整天,脚掌被磨薄的鞋底硌得发疼,但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陈师傅的包子和薛梓辰的牛角包都吃了,坐在员工餐厅靠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咀嚼。
下午三点,他经过行政走廊的时候又碰见了薛梓辰。
她正推着服务车经过,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但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他工服胸口的位置。
刘珩硕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缝过的破洞。他今天特意把工服穿得平整,领口袖口没有一丝皱褶,但左胸口那三道缝线还是被看见了。
他耳朵烧了一下,快步走开了。
当天晚上十点,他下班。更衣室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还是那根,还在滋滋响。
他把工服脱下来,挂进铁皮柜子,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旧牛仔裤。皮鞋放回塑料袋里,鞋头朝外,准备明天早上再擦一遍。
锁柜门的时候他看见柜子内侧贴着一张纸条,是酒店统一印的员工守则摘录,第一条写着“以客为尊,以诚待人“。
旁边被他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小字,笔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也要以诚待己。“
他看了几秒,关上了柜门。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秋天了,早晚凉得厉害。
他拢了拢外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澜庭酒店的大楼。
三十几层的建筑通体亮着灯,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水晶宫殿。
最上面那几层是总统套房,一晚上够他半年的工资。
他想起今天那份送到迈巴赫车上的文件,想起薛梓辰递过来牛角包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看见他胸口那个破洞时闪过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眼神不太一样。
不是同情,不是打量,好像只是看见了,然后记住了。
公交车来了,刘珩硕收回目光,上了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照亮他眼底那点淡淡的疲惫。
望着窗外的情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明天早上六点,行政酒廊。有事找你。薛梓辰。“
刘珩硕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公交车颠了一下,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玻璃在震动,他的心脏也在震动。
他不知道薛梓辰找他什么事,他甚至不确定这个号码是不是真的属于她。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他会五点起床,把工服熨得更平整一些,把皮鞋擦得更亮一些,然后提前十分钟站在行政酒廊门口等。
他真的觉得他有点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