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乾清宫外
第2章 乾清宫外 (第2/2页)真舒服。
可这份松弛没维持多久,脑子里的弦就“嗡”地一声重新绷了起来。崇祯把他带进宫,从来不是什么恩典,反倒像把他架到了火堆上烤。眼下最要紧的风险有两桩:一是王承恩的监视,能在崇祯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这个太监绝不是面上看着这么温和,指不定心里揣着多少打量;二是崇祯的试探,帝王多疑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今日一时的恻隐之心,未必能撑到明日太阳升起来。
至于后宫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和数不清的眼睛——那都是以后的麻烦,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他睁开眼,望着被水汽熏得发潮的房梁,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急。这副六岁的皮囊就是他最好的掩护,没人会把一个半大孩子当成威胁。他可以慢慢看,慢慢听,慢慢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扎下根来。
洗完澡,他换上王承恩留下的那套衣裳。半新的青灰色棉布衣裤,大小刚好合身,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干净的、活着的味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
王承恩正站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洗干净了的林越,跟之前在街上那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判若两人——皮肤是常年没晒过太阳的苍白,眉眼生得清秀,虽然瘦得肩膀都支棱着,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走吧。”王承恩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皇爷在等着呢。”
林越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走过一条条覆着雪的长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廊下的宫灯一盏接一盏点亮,昏黄的光在风雪里晃得人眼晕,把影子拉得老长。
乾清宫就在前面。
林越远远就望见了那座巍峨的宫殿,亮得晃眼的灯火从窗格透出来,在暗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正张着嘴等着猎物送上门。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咚咚地撞着肋骨。
王承恩在殿门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通报。”
林越点点头,站在廊下看着王承恩推门进去。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袖筒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像一尊没声息的石像。
殿内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听不真切,只觉得嗡嗡的,像远处闷雷滚过。
过了片刻,殿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王承恩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林越深吸了一口冷得呛人的空气,抬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乾清宫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旧得多。廊柱上的朱漆早就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子。殿内烛火点得通明,御案上堆满了文书,摞得几乎挡得住后面坐着的人。他用余光扫过案面——最上面几份奏折的封皮上,还能看见“边关急报”“密奏”的字样,其中一份的边角洇着一小块暗红的印迹,瞧着像是火漆滴落的蜡油,又像是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心头微微一紧,脚步没停,低着头走到御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给皇上请安。”
他低着头没敢抬眼,却清清楚楚看见御案最上方,一份标着“阉党余孽肃清密奏”的折子,正压在半块吃剩的冷硬麦饼上。
林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瞬间凉了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