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渡口夜话
第十一章 渡口夜话 (第2/2页)"南岸那烟还在。"她说,声音平,像是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你看见了?"
"刚才去河边洗脸的时候看见的。比傍晚细了,但还在烧。"她停顿了一下,"一个人,烧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做饭。他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火堆在他们之间烧着,光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圆形。他们的影子在火光里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随着火焰的跳动来回变换着位置。
哑巴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火堆另一边挪到了栈桥边上,挨着关烈的脚边坐着。他没有碰关烈,就那么靠过去坐着,像一只小动物找到了一个不冷的地方。关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把搭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外衣拉下来一角,搭在了小孩的肩膀上。外衣太大了,小孩裹着它的时候下摆拖到了地上,他揪着衣襟两边往中间拢了拢,把自己裹成了一小团。
赵铁衣从河滩下游的方向走回来,铁枪扛在肩上,步子不快。他走到火堆边蹲下来,把枪放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手。他的手比白天更粗糙了,虎口上新添了一道细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下游看了,没人。"他说,"水面上漂着几根断木头,像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但岸边没有脚印。"
"有人上过岸?"
"没。至少今天没有。"赵铁衣站起来,搓了搓手背,"但水底下有东西。"
萧尘侧头看他。
"我刚才站在栈桥尽头往下看,月光刚好照到一块浅滩。水底下沉着一只竹筐,半埋进沙里,像是被人扔下去的。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太深了看不清。"赵铁衣说,"白天水色浅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明天天亮了再去捞。"
萧尘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从断剑鞘上抬起来,搁在了膝盖上,指腹朝上摊着。夜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凉丝丝的。
赵铁衣已经坐回了自己那边,靠着棚屋的墙闭上了眼。火堆里的柴烧矮了一截,火焰缩成了几缕细细的舌头,在炭块之间来回跳动。哑巴小孩裹着关烈的外衣在栈桥上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声小得像风穿过草茎的声响,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关烈侧头看了他一眼,把他那件外衣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把小孩弄醒。然后他又转回去,面朝着河面,望着南岸那缕还没灭的烟。
河水拍在栈桥木桩上的声响一直没有断。水波敲着木桩,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数着什么,数了一整夜也没有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