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白师问灯
第五十四章 白师问灯 (第2/2页)陈平凑过来,后怕得直搓胳膊:"炜杰,他说那句'灯是空的,但灯不是空的',到底是啥意思?他探着印了?"
炜杰盯着那盏灯,慢慢摇头。
"探不着。"他说,"通判的印是镇堂的东西,他一个问米的,探不动。他说的'空',是真话——他用他的法子看,灯里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空的'呢?"
"他探到了别的。"炜杰想起小满说的,灯焰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按得纹丝不动,"他探到这盏灯有人守着。陈平,这才是最要命的——他没找着东西,可他确认了,这灯有'主'。灯有主,就说明灯值得守。"
小满小声说:"那……顾惟深听了这话,岂不是更不肯放手了?"
"对。"炜杰说,"白问渠这一句谜语,把顾惟深的疑心,焊死了。"
当天傍晚,林世诚的电话来了,明面上还是谈灯:
"炜老板,东家回话了,八万是底价。"寒暄三句之后,他的声音压了下去,"白师今天回去复命了。他的话我原样学给你:'灯是空的,但灯不是空的。'"
"什么意思?"
"没人懂。顾惟深也不懂,但顾惟深信他。"林世诚顿了顿,"还有两件事。第一,白师说城西大庙的旧址'值得走一趟',顾惟深已经让洪经理去办动土的手续了——你们喂的那条庙线,他们打算清明前后,直接挖开看。"
饵吞到了底。炜杰默默记下。
"第二件,"林世诚的声音更低了,"永生国际报了个项目,叫'清明生命文化小镇',选址,就是白事街那一片。名义是改造旧俗、产业升级,已经在跟区里谈了。整条街,都要动。"
炜杰握着电话,缓缓眯起了眼。
好一招阳谋。
灯,他们起不开;人,他们动不了。那就动街——整条白事街一拆,铺子没了,命灯就得挪窝。灯一挪,藏什么都没处藏。外资的皮,文化的名,拆迁的实——从根上刨这条几百年的老街。
"清明前,他们会把动静造起来。"林世诚说,"炜老板,你们的灯,时间不多了。"
挂了电话,炜杰在堂屋里站了很久,然后吹熄了柜上的灯,只留那盏长明灯,独自去了土地庙。
"掌柜的,"他在神案前点起小油灯,"我要开公堂。清明之前。"
砖后沉默了好一阵,季掌柜才踱出来,脸色凝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堂封了二十年,通判大人亲手封的。"
"我知道。可我没有二十天了。"炜杰把白师问灯、文化小镇两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们要连根刨这条街。公堂再不开,林世月的案、我外公的押、这满街的老手艺——全都得跟着推土机进土。掌柜的,开堂要什么条件?"
季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印,状,堂。"
"印,在我这儿。"
"状,是头一个案子。公堂开门,不能空堂,得有人喊冤,有冤可审。"季掌柜说,"林家丫头那页假据,苦主在,据在,骗据的人也在——够格当头一状。"
"堂呢?"
"堂,是开堂的地方。"季掌柜的声音低下去,"公堂不在阳间,小炜杰。公堂在账房。通判大人当年封堂,连人带印带出账房,把门从里头闩上了。要开堂,得有人先进账房,从里头,把那扇门重新拉开。"
"活人,怎么进账房?"
"一条路。"季掌柜看着他,"信差的功德,挂满九枚,能在账房挂一个号。挂上号的信差,有资格'走格'——从格子过道里,走到账房门前去。"
九枚。
炜杰贴身的那枚铜钱,忽然变得滚烫。
他如今只有一枚。清明之前,还要八枚——八桩执念,八封信,满打满算,二十五天。
"送信送得再勤,也得有信可送啊。"他苦笑。
"信,会来的。"季掌柜望着庙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快清明了。清明前后,执念最多——活人想死人,死人也想活人。"
炜杰回到店里,已过三更。
柜台上,陈平和小满都没睡,守着灯等他。见他进门,陈平腾地站起来,指着柜台,嘴唇直哆嗦:
"炜杰,你、你快看——"
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三个黄皮纸信封。
没有邮路,没有落款,像三片从夜色里飘进来的叶子。
一天,来了三封。
小满仰着脸问:"哥,这么多信,咱们送得完吗?"
炜杰走过去,把三封信一封一封拿起来,入手冰凉。
他想起季掌柜那句话——清明前后,执念最多。
"送得完。"他把三封信码整齐,压在柜台的玻璃板底下,一字一字地说:
"清明前的仗,从今晚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