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长生茶社
第四十四章 长生茶社 (第2/2页)"第二,林世月八年前立的那笔'借命',账,结了吗?"
这一回,常伯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停。
"林小姐的账,"顾惟深接过话,声音又冷又滑,"是俱乐部最特别的一笔。她立了据,却没履约——所以她的'东西',至今扣在俱乐部。炜先生,你臂上的咒,不过是那笔账的一点利息。"
炜杰的心,沉了下去。
魂锁契约。她果然没走,走不了。
"第三个问题,"他缓缓地说,"我若是不答应呢?"
满堂的青白面孔,再一次齐齐地望过来。白灯笼的火苗,矮了半寸。
常伯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推到炜杰面前。
"不答应,也尽欢而散,俱乐部从不强留客人。"他说,"这瓶'镇咒散',算茶社的见面礼。睡前化水服下,能把你臂上的手印,压下去三个月。不收钱,不带条件——你大可以拿回去,找人验过再用。"
"至于合作,门一直开着。"常伯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对了,炜先生,有样东西,可否借老朽一看?"
"什么?"
"你怀里那块牌子。"
炜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乌木令牌,贴身收着,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露过半点形迹。可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他沉默片刻,把令牌取出,放在桌上。
常伯没有用手碰。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弯下腰,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看那一面的"令"字,看那一面闭着的眼睛。看着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
他直起身,对着令牌,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原来如此。"常伯再抬头时,看炜杰的眼神全变了,"怪不得你能'点睛'。炜先生,失敬——你是'故人'之后。"
"这牌子,是什么?"炜杰问。
"是老黄历了。"常伯摇头,不肯多说,"老朽只能告诉炜先生一句话:拿着这块牌子的人,俱乐部动不得,也不想动。方才那三个条件,永久有效——不为别的,为这块牌子的旧情。"
"至于其它的,"老人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冷茶,"等你愿意进这扇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顾惟深送炜杰到门口。街上黑灯瞎火,子夜的风冷得刺骨。
"炜先生,"顾惟深在门口站定,白手套扶了扶门框,"最后送你一句话。你讨的那些账,周家的,赵家的,讨得很精彩。但账册多——你打算讨到哪一年?"
"与其一笔一笔地讨,"他微笑着,"不如进账房,改账本。"
"这是俱乐部能给你的、真正的诚意。"
炜杰没有答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两条街,确认身后无人,他才靠在墙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的中山装,早被冷汗浸透了。
满堂阴客,冷茶,坏账核销,扣着的"东西",还有常伯对令牌那一揖——今夜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过了三遍。
回到纸扎铺,天已蒙蒙亮。齐师傅、刘志刚、陈平,三个人一夜没睡,全守在堂屋里。
炜杰把经过原原本本讲了。讲到满堂阴客时,陈平的牙齿开始打架;讲到"七滴黑血一笔勾销"时,刘志刚的眼睛直了;讲到常伯对着令牌作揖时,齐师傅"腾"地站了起来。
"他朝牌子作揖?!"老人的声音都劈了,"他说'故人之后'?!"
"齐师傅,这牌子到底是什么?"
齐师傅在堂屋里转了三圈,一屁股坐下,又站起来,最后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外公丙子年冬回来,手艺成了,人也变了。现在看,他那一趟'跑腿',伺候的主家——"
老人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字:
"怕是连长生俱乐部,都要让三分。"
而此刻,长生茶社里,冷茶已撤。
常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县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顾惟深在身后问:"那令牌,真是'通判'一系的东西?"
"错不了。"常伯缓缓地说,"闭眼为印,乌木为凭。消失了几十年的东西,居然在一个纸扎匠身上,重现了。"
"那三个条件,他若一直不答应呢?"
"他会的。"常伯眯起眼,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一线灰白,"他臂上的咒,心里的疑,外公的账,林世月的魂——每一条线,线头都在我们手里。"
"线收多了,风筝,自己就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