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玛丽王后驾临
第64章 玛丽王后驾临 (第2/2页)5月7日清晨，编队开始转向东南，接近巽他海峡西南口。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海底地貌从深渊变成了大陆架。无线电里传来航母编队最后一条信息："空中巡逻已完成。接下来靠你们自己。祝好运。"
通讯切断后，编队进入无线电静默。海面上只剩下船体的引擎声和破浪声。
5月7日黄昏，玛丽王后号抵达巽他海峡西南口。哈丁从海图室走出来，站在舰桥上，看着前方逐渐收窄的海面——苏门答腊岛在左侧，爪哇岛在右侧，两片陆地之间的水道如同一条深色的缝隙。
"日落还有四十分钟。全员就位。"
日落后半小时，哈丁下令加速至三十节。八台锅炉全力供汽，轮机舱的温度升到四十度，水兵们赤裸着上身操作阀门。玛丽王后号船体在加速时传来的震颤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在黑暗中全力奔跑。
夜间九时，编队进入海峡最窄段。两侧岸上的日军探照灯在海面上划出雪白的扇形区域，但玛丽王后号是黑暗中最快的影子——她的船体长度超过三百米，但在三十节的航速下，整个编队通过海峡最窄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时，船已经走了。日军岸炮甚至没有来得及开火。
夜间十一时，编队通过海峡最窄点。哈丁看了一眼航图——前方是爪哇海的开阔水域。他下令航速微降至二十七节，节省油料。天亮前必须抵达林加岛。
5月8日凌晨二时，编队驶出巽他海峡东北口。天亮前，玛丽王后号抵达林加岛附近。岛的北侧有一片隐蔽水域，三面被小岛和礁石环绕，只有一条窄窄的水道可以进入。玛丽王后号减速至五节，船底距离水下礁石最近处不到两英尺。领航员站在船艏用铅锤不断测量水深，每报一个数字，哈丁的心就收紧一次。驱逐舰在周围分散警戒。
邮轮停稳后，所有烟囱停止冒烟，甲板上的水兵用灰绿色帆布在舷侧和上层建筑之间拉起几道不规则的遮蔽层，破坏船体的轮廓线。从空中看下去，玛丽王后号紧贴着山体的阴影停泊，帆布的褶皱和海岛地形的阴影叠在一起，远看像是一段破碎的悬崖边缘——不仔细辨认，很难立刻判断那是一艘船。
白天，编队在林加岛隐蔽停泊着。上午十时，两架日军侦察机从东南方向飞来，沿着爪哇海常规巡逻路线飞行，从岛屿南侧大约五海里处通过。飞机引擎声在海面上空回荡了一分钟。下午三时，第二架侦察机飞过，同样没有偏离航线。没有人被发现。
日落之后，哈丁下命令："起航。最后一段。"
玛丽王后号重新启动引擎。从林加岛到新加坡大约一百八十海里，以二十七节航速计算需要六个半小时。整个夜间都在海上暴露。
夜间十时，驱逐舰"帕拉丁"号声呐探测到水下目标接触，急速转向规避，一枚鱼雷从舰尾四十米处通过。驱逐舰投下深弹，潜艇被驱离。玛丽王后号没有停留。
5月9日凌晨零时四十分，新加坡港区出现在前方。
港区灯光被严格管制，只有微弱的导航灯标明航道入口。按预定计划，港务部门早已清空码头，两万人搬运队伍在黑暗中待命。
玛丽王后号靠向码头。她的船体比码头边任何一艘船都大三倍，系缆绳的直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凌晨一时整，第一箱弹药从货舱吊出。卸货开始了。
六台岸吊同时启动，船上自备吊杆全部展开。四个作业面同时作业——船艏、船艉、左舷两个——弹药箱、面粉袋、燃油桶、药品箱从船舷吊出，落在码头上一字排开的平板上，然后立即被搬运队伍拖走。没有登记，没有签单，只有速度。
清晨五时三十分，天色微亮。东方的海天线泛起鱼肚白。卸货完成约八成。
港务官跑过来问哈丁是否准备起锚。哈丁看了一眼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了一眼货舱深处最后几批弹药箱。
“天亮之后还有多久日军侦察机会出现？”
“通常六点半到七点之间，”港务官说，“但那是第一架。他们还要返航、报告、指挥部再调攻击机——”
“那就是说，我们至少还有将近两小时。”
哈丁没有犹豫。“全部卸完再走。”
港务官转身跑去催促搬运队伍加速。
清晨七时二十分，最后一箱物资离船。全部两万吨卸完。
哈丁站在舰桥上，看着空荡荡的甲板和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弹药箱码成了墙，面粉袋堆成了山，燃油桶排成了长龙。他的任务完成了。
"起锚。出港。原路返回。"
玛丽王后号主机重新启动，船体离开码头。三艘驱逐舰收拢护航阵型，四艘船在晨光中转向南方。航速逐渐提升至二十六节、二十七节。
七时五十分，防空监听站截获日军侦察机通话——玛丽王后号已经被发现了。哈丁下令全速前进。
八时整，航速爆发到极限三十四节。玛丽王后号在新加坡海峡南口的开阔水域全力南逃。她的目标是廖内群岛水域——只要跑到那里，就有机会利用岛屿遮挡甩开空中搜索。以三十四节的航速，大约需要两小时。
八时四十分，瞭望哨报告："北面高空——机群，大型机群，方位三百四十度！"
哈丁猛地回头。北面天空中出现了一群黑色小点，正在快速放大。是马来亚方向日军机场起飞的攻击机群。它们飞到港区时发现码头已经空了，随即向南搜索，很快发现了正在全速逃窜的灰白色巨轮。三百米的船体、四根烟囱、在海面上拉出几百码白色航迹——玛丽王后号在开阔水域无处可藏。
"全速！拉烟！右转规避！"
驱逐舰投放烟幕，但烟幕挡不住三百米的船体。第一架俯冲轰炸机从四千英尺高度扎下，呼啸声响彻海面。厄利孔高炮开火，炮弹在空中炸出黑烟团。轰炸机在八百英尺高度投弹——五百磅炸弹落在左舷五十米处，水柱冲天。
第二波三架轰炸机俯冲下来。一枚近失弹在右舷二十米处爆炸，冲击波震碎了舰桥舷窗。紧接着第二枚炸弹直接命中船艉甲板，贯穿上层结构后在船体内爆炸。
"船艉破损！右舷螺旋桨轴系损伤！航速下降至十八节！后舱进水！"
航速降了。三十四节降到十八节。
哈丁站起来，抹掉脸上的血迹。"通知'帕拉丁'号靠近，准备接人。所有人员弃船。"
九时四十分，第三波攻击。三枚炸弹命中玛丽王后号舯部，穿透上层甲板后在船体内部炸开。玛丽王后号的船壳不是军舰装甲，扛不住千磅炸弹在体内爆炸——龙骨在冲击中断裂，船体从中间折断。船艏翘起、船艉下沉。不到五分钟，海面上只剩碎片和油迹。
驱逐舰"帕拉丁"号和"朱庇特"号在沉没点周围收拢幸存者。哈丁船长最后一个从舰桥跳入海中，被拉上"帕拉丁"号甲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只有漂浮的碎片和正在扩散的油迹。
驱逐舰编队停留四十分钟打捞船员，然后转向西南沿巽他海峡返航。5月14日，三艘驱逐舰回到亭可马里。
菲利普斯在码头边迎接。他走到哈丁面前，敬了一个礼，然后握了握他的手。
菲利普斯回到办公室，在记录簿上写下一行字："玛丽王后号，沉没。全部两万吨物资卸毕，新加坡补给恢复，可支撑约九十天。三艘驱逐舰返航。多数船员获救，伤亡可控。任务成功。"
他合上记录簿，走到窗边。
英国的瑰宝玛丽王后号沉没在马六甲海峡的海底，却让新加坡的军民延命三个月。是非得失，唯有后人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