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4章 南京,非帝王久居之所
第一卷 第114章 南京,非帝王久居之所 (第2/2页)程壑川没有去碰那份公文,只是目光落在那个签押章上,和他在纸条背面描下来的那道压痕轮廓几乎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没有出声,朱元璋已经把那份报告收回了案角,声音不高不低:"你查的这些,朕让纪纲再去核实一遍。"
程壑川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来,退出了乾清宫。
……
纪纲的动作比程壑川预想的快。
不到五天,成都府就传回了消息。
锦衣卫的人以查核拆像工程进度为名,进了那家纸墨铺子。
他们在铺子后院的柴房里搜出了半缸没用完的做旧草汁,几叠尚未处理的纸料,以及一张写了一半的草稿。
上面是模仿前朝笔记的字体,写着"拆此像者……"几个字,后面的内容还没有写完,笔搁在纸边,墨迹还在灯下反着一层细微的润光。
笔搁的地方压着一枚镇纸,正是周副使府上的旧物。
赵书吏的表弟当天就被带走了。
他没有扛太久,第二天就招了。
纸条是他放进神像底座的,但主意不是他出的,是一个常来铺子里买纸的账房先生带来的口信。
账房先生第二天也被带了回来,他供出了听雨轩的幕后东家,周副使的一个远房侄子,名义上是茶楼的掌柜,实际上每隔十天就会去一趟周副使的府邸,从不走正门。
纪纲把这一串供词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卷,连同纸墨铺子后院搜出的物证一起,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朱元璋花了半个时辰把案卷看完,然后批了两个字:"办了。"
周副使被锦衣卫带走的那天,程壑川正在都察院值房里写一份海贸的季度总结。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几个人的低语和锁链碰撞的细响,声音经过窗下时停顿了一瞬,又很快远去了。
他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也没有停,把那行写到一半的批语继续写完,才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照着,明晃晃的,几个穿着飞鱼服的身影正押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穿过院门。
程壑川看着那个背影被院门吞没,然后转过身坐回了桌前,继续写那份海贸总结。
三天后,成都府的城隍庙重新动工了。
这次动工之前,县衙先贴了一张告示,把周副使和赵书吏等人的案子大略说了一遍,末尾写了一句话:"神像内本无咒语,咒语乃人所为。人心不净,怪力乱神。"
告示贴出去之后,城里的茶摊安静了两天,第三天又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但议论的内容已经从"神像报应"变成了"原来是人捣的鬼"。
信丰县的血书被送到了礼部,经过鉴定,确实是前朝末年一个不知名小吏留下的名录。
礼部官员查了半天,发现上面那些名字大多已经过世,家族也没落了,剩下两个还有后人在世,但早已搬离了信丰。
礼部尚书写了份奏折,请示该如何处理,朱元璋批了四个字:"存档备查。"
血书后来被收进了礼部档案库的深处,夹在一堆旧档之间,没有人再提起过它。
至于那张做旧的纸条和那只陶罐,被纪纲让人收走了,具体销毁还是存放,没有人知道。
周副使的案子没有公开审理,他的官职被革了,人被流放到了广西,没有再回京城。
听雨轩在成都府南门的招牌被摘了下来,换了家卖干货的铺子。
神像的事平息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一阵子。
但洪武二十四年冬末,朱元璋在早朝上突然说了一句话。
"朕最近在想,南京这地方,四面皆水,非帝王久居之所。朕想派人去陕西看看那边的地势、民情、城防,是否适合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