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章:远征军出发
058章:远征军出发 (第1/2页)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压着一层灰蓝的云,云缝里透出的第一缕光像刀锋一样薄。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和灵草田里蒸腾了一夜的露水味。
传送阵的基座已经全部点亮了。六十四块灵石嵌在阵纹的节点上,发出均匀的蓝白色光芒,将方圆百丈的地面照得如同水底。
光在阵纹的沟槽里流动,一圈一圈地循环,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呼吸。远征军的队列已经列好了。
五十万人。按照上国的标准编制,前阵是五行阵的中坚力量,五千人一个方阵,一共六个方阵。
后阵是三才阵的骨架,阵眼处的军旗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旗面上绣着上国的图腾——一条盘踞在星图上的龙。
张德华站在传送阵的最前端。他今天穿了全套的灵能战甲,黑色的甲片在阵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肩甲上刻着三枚金色的星徽,那是上国大帝的标识。他腰间挎着华夏之锋,剑柄的缠布已经磨得发亮。
何天紫站在他身侧,她今天也穿了甲,素白色的软甲外面罩着天机阁的云纹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四神兽蹲在传送阵四角,白虎在最前面,前爪按在地上,尾巴缓缓摆动。青龙盘在左后方,鳞片在阵光里一闪一闪。朱雀蹲在右后方,爪下的地面被它身上的余温烤出了一圈干裂的纹路。玄武缩在最末,壳上附着几片昨夜凝的露珠。
张山风站在传送阵外围。他被挤在送行的人群最前面,后边是几百个留守的弟子,再往后是基地的文职人员、后勤兵、还有灵田里那些起了大早的农修。空气里混着战甲上的铁油味、灵石燃烧后的焦灼味、还有食堂那边飘过来的麦饼香。
食堂的伙头兵天没亮就支了灶,连夜赶出来的干粮正一筐一筐地往随军辎重车上搬。筐子摞起来的时候,压得木条吱呀响。
陈铁军在阵前最后一遍核验名单。他右肩还缠着纱布,是三天前跟白虎对练时被一爪子拍出来的。
纱布下面透出淡淡的药草味,混着他身上那股铁器常有的味道。他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方阵就有人应一声"到",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在清晨的冷空气里荡开。
到第三遍的时候,东边的云缝终于撑开了。一线金光斜着切进来,正落在传送阵的中央,把灵石的光芒压下去三分。张德华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差不多了。
"张山风。"
他的声音不高,但五十万人的队伍里,前面几排都能听见。后面的层层传下去,"大帝叫张山风""张山风在哪儿""前面那个小孩"。张山风被身后的弟子们推了一下,踉跄两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外袍,昨夜里洗过的,皂角的味道还没散尽。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一根碎发都没跑出来。但眼睛里还有血丝——昨晚回去之后,他又在修炼室里加练了两个时辰,天亮前才合眼。
"师父。"
他走到传送阵边缘站定。阵光在他脚下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张德华开口了,目光扫过张山风的脸,"基地的防务,你跟着陈铁军。修炼不能断。每天什么时辰练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师父。"张山风站得笔直,两条胳膊贴在身侧,指尖绷得发白。
"后勤那边缺人手——"
"我去补。"张山风抢了一句,说完又立刻闭嘴,抿了抿嘴唇。
张德华看了他两息,没再说下去。何天紫站在旁边,看着师徒俩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被阵光叠在一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转过身,朝张山风招了招手。
"过来。"
张山风跑过去。何天紫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青灰色的布面上绣了一道银色的封印纹,锦囊口系着一根红线。她把锦囊塞进张山风手里。
"这里面是三张传音符、两张遁地符,还有一块护身玉牌。"她每说一样,张山风的手指就在锦囊上跟着摸一下,像是在默数,"传音符我跟你师父各留了一张。
有事就用。别等到出了事才想不起用。"
"师娘,我——"
"收着。"何天紫按住他的手,"你一个人看家,没点东西傍身不行。白虎我给你留下。"
张山风猛地抬头:"师娘,白虎要跟你们出征——"
"白虎不去了。"何天紫的语气落下去,没给他争的余地,"它留下来守基地。你每天晚上跟它对练两个时辰。听见了?"
张山风张了张嘴,扭头看向白虎。白虎正蹲在阵角,尾巴甩了两下,金色的眼睛眯着。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了满口的利齿,又慢吞吞地把嘴合上了。
那意思很明显——你练不练,反正我在这儿。
"……听见了。"张山风低下头,锦囊上的红线在他指间绕了一圈。
传送阵的蓝光开始往上升。灵石的光芒从基座的边缘涌上来,像水漫过堤岸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光越来越亮,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色。人群开始后退,送行的弟子们被驱离到安全线以外,脚步踩着碎石地面,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张德华最后看了一眼基地。他看得很慢,从东边的灵草田看到西边的修炼塔,从食堂的烟囱看到指挥中心的顶楼。
窗台上那盆何天紫种的星兰花还开着,紫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微微打卷。他收回目光,转向张山风。
"等我回来。"
"嗯。"
"给你带战利品。"张德华抬起手,在张山风的肩甲上拍了一下,"想要什么?"
张山风愣住了。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师父会说"好好看家""别惹事"之类的话。战利品?这个词从师父嘴里说出来,像一块石头砸水面,荡开的圈一直撞到他胸口。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很多东西。灵药。功法。法宝。一张天圣大帝的座椅。那面他只在情报影像里见过的金色大旗——
"我要天圣大帝的头盔。"他说出来了。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脚底没退,脖子也直着,"他那顶金盔,情报上说镶了九颗天青石。我要那个。"
张德华看着他。
张山风以为他会笑。但师父没笑。张德华只是又拍了他一下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好。"
一个字,像砸在铁砧上的锤。
许久,传送阵的光芒在这时彻底升起来了。蓝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冲上天际,把清晨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光柱里有细碎的金色星屑在翻涌,那是空间法则被撕裂时的余烬。
何天紫走过来,在张德华身侧站定。她的披风在光流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扬起的帆。
张山风往后退了三步。退到安全线以外。光柱越来越强,强到他只能眯着眼看。他看到师父和师娘的轮廓在光里变得越来越亮,四神兽的身影依次被光吞没。
青龙的尾巴尖最后消失在光柱顶端。然后是白虎的一个哈欠。然后是朱雀扬了扬翅膀。玄武最慢,壳上最后一滴露珠被光蒸发了,嗤的一声,白气散尽。
光柱开始收拢。从顶部往下,一寸一寸地回缩。收拢的时候带起的风从阵心往外推,把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卷成一圈一圈的烟尘。
张山风拿胳膊挡了一下脸。等烟尘落下去,传送阵中心已经空了。
蓝光还残留在地面的阵纹里,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张山风放下胳膊。阵台上空荡荡的,灵石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空气中残留着空间撕裂后的焦灼味,像暴风雨过后那种闷了太久的气味。他把锦囊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头盔……"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东边的云缝又撑开了几分,日光铺下来,照在传送阵空荡荡的基座上。
远处食堂的烟囱又冒烟了,第二批早饭正在开火。
基地的日常从来没停过。但今天的食堂空了三分之一的座位。
操场上少了五十万人的脚步声。连空气都空旷了一截,风灌进来的时候,比平时大了些,也更凉了。
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它蹲在传送阵的边缘,尾巴盘在爪子上,金色的眼睛望着光柱消失的方向。
"我没走。"白虎忽然开口了。它的声音低而闷,像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的,"主人让我留下。"
张山风低头看着它。白虎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天光。
"师父让你看着我的?"
"嗯。"白虎说,"他看着你,比看着我放心。"
张山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向空荡荡的传送阵。阵心里的阵纹还在缓缓流转,灵石烧尽之后的灰烬被风吹散了,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晨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残留在空气里的焦灼味、铁油味、灵草田的露水味一起吸进肺里。然后他拔直了脊背。比刚才更直。
"白虎。"他说。
"嗯。"
"今晚的两个时辰……"张山风攥了攥拳头,晨光照在他手背上,"别留情。"
白虎的尾巴尖翘了一下。它缓缓站起来,四只爪子的肉垫碾过青石板,无声无息。金色的竖瞳眯了眯。
"不后悔?"
"不后悔。"
白虎迈开步子,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它侧过头,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哼声,像笑,又像哼——"那你今晚别哭着喊师娘。"
张山风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他没跟上去。他留在传送阵前,面对着那片正在慢慢冷却的灵石灰烬。
风绕着他打了个转,把锦囊上的红线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
他把锦囊又往怀里按了按。耳边的风里还有光柱消散的余韵,那种细碎的嗡嗡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等着吧。"他对着空荡荡的阵台说。晨光越升越高,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直又长。那影子笔挺地立在传送阵前,像一个立了誓的人。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白虎一声低低的咆哮。张山风终于动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阵心的灰烬,然后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咔咔地响。风从身后追上来,推着他的后背。像是在送一个人上路,也像是在催一个人开始。
传送阵的出口开在虚空里。光柱从折叠空间里撑出来的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的爆裂声先到了——砰的一声,像一面鼓从内部被锤烂。
然后才是光。蓝白色的光柱从无到有,撑开成一道百丈宽的圆环,环里的空间像被煮沸的水一样翻滚扭曲。
一艘又一艘战舰从光柱里挤出来,船壳上还残留着空间穿梭时凝结的冰霜,嗤嗤地冒着白气。
张德华站在旗舰的舰首甲板上,第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又干又冷。
天圣边境的空间里灵气稀薄得可怜,像隔夜的茶水,寡淡得只剩一个味道。他能闻到金属的锈味,远处某个废弃哨站里铁器风化后的腥气,还有虚空里那股永恒的、
无始无终的冷。脚下舰首的甲板微微震动,反物质引擎从折叠态转换回常规推进模式的嗡鸣声传上来,连带着灵能护盾充能时那种低沉的、
像野兽呼吸一样的声音。
何天紫在他身侧,披风被虚空中微弱的气流卷起来一角。她抬手按住被风掀起的领口,目光望向舷窗外。天圣边境的星域跟之前探测到的情报完全一致——一片赤红色的星尘带横亘在前方,像被撕开的伤口留下的血痕。星尘带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工造物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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