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虚局诱狐 铁证破馋
第六十九章 虚局诱狐 铁证破馋 (第1/2页)子时将至,夜色如墨。
巴山西乡的烈火渐渐弱了势头,漫天浓烟沉降四野,将整座县城笼入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乡野间的奔逃喧哗虽未断绝,却已然是强弩之末,看似糜烂的乱局,实则尽数在陈砚的掌控之中。
县衙外,外派衙役往来奔忙、呼声不绝,一副官署疲于奔命、首尾难顾的乱象,坦然展露在暗处窥探的眼线眼底。
柳家庄内,密室烛火幽微,戾气森森。
闵崇山手持一纸誊抄工整的冤状,指尖缓缓摩挲纸面褶皱,苍老的眉眼间,尽是蛰伏已久的阴鸷与得意。数十年深耕官场乡局,他最是深谙一个道理——刀枪厮杀,胜负有限;口舌黑白,倾覆乾坤。
葛顺的火,是乱眼的虚招;族人的逃,是惑心的假象。
真正能破死局、翻铁案的,从来都是这一纸笔墨、满城流言、一口枉法之罪。
一旁柳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兄长,暗线尽数就位。城中市井、乡道村落、州府驿道三路流言同步铺开,只需子时一到,百余份万民冤状便会分头递往州衙、驿馆,甚至提前送往钦差必经之路。”
“我们收买的数十流民、老弱乡众,已然集结待命,届时沿街哭诉,直呼陈砚寒门挟私、构陷乡贤、私刑逼供、逼乱巴山。声势一起,众口铄金,任他案卷如山,也百口莫辩!”
闵崇山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疯魔冷光。
他太懂官场规矩,太懂钦差办案的权衡之道。
历代钦差巡案,最怕地方官操之过急、滥用职权、激成民变。陈砚一介寒门新吏,无根基、无靠山、无家世庇护,唯一凭仗的,便是律法公道、铁证实情。
可一旦“民怨沸腾”、万民喊冤,既定的铁案便会瞬间蒙上一层“酷吏乱政”的阴影。
到那时,众人所见的,不再是三绅贪腐、勾结官吏、鱼肉百姓、弑官灭口的滔天罪责,而是一个年轻主簿恃功自傲、刻意打压本土乡绅、罗织罪名、制造冤狱的狂妄妄为。
“陈砚聪慧过人,勘案滴水不漏,硬碰硬,我们绝无胜算。”
闵崇山缓缓起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声阴冷深沉:“可他年轻气盛,急于求功,最缺官场圆融,最不懂人心险恶。他守得住律法之正,却守不住世人口舌之非。”
“他以法理破我们的局,我们便以人心破他的功。”
“今夜之后,无需我们动手杀人、无需我们亡命逃窜。他陈砚一身清名、半生傲骨、所有功绩,尽数会被‘枉法酷吏’四字彻底碾碎!”
柳延拱手沉声:“兄长高谋!届时钦差抵达,必先查民声、断舆情。只要污名坐实,此案必定推倒重审,我们三家便可摘除首罪,至多落一个治家不严、私蓄护院的轻罪,百年家族根基可保,性命富贵亦可保全!”
绝境翻盘,步步精密,算计到了极致人心、极致官场。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笃定。筹谋半生的老狐,在绝境之中,用尽毕生权谋,布下这桩无血却诛心的绝杀之局。
“子时已近,即刻动手!”
闵崇山抬手,沉声下令。
柳延转身出密室,夜色之中,柳家庄暗藏的数十名心腹、书手、眼线、收买的乡民,尽数动了起来。
有人携诉状四散奔走,潜入县城市井街巷;有人快马出城,奔赴州府方向;有人集结老弱,预备沿街哭诉造势。
流言如无形阴风,悄然在巴山县城各处蔓延。
短短片刻,市井之间便有细碎窃语传开。
“听闻陈主簿查案心切,冤枉了不少乡绅好人。”
“闵柳葛三家世代良善,造福乡里,怎会贪腐作恶?怕是被寒门小吏刻意构陷。”
“昨夜县衙动手抓人太过酷烈,逼得乡绅纵火自保、族人逃窜,属实是官逼民乱……”
碎语流言,无根无据,却最是蛊惑人心。寻常百姓不明真相、随波逐流,听闻这般说辞,心中瞬间生出疑虑摇摆。
暗处毒招,已然悄然落地。
县衙值房之内,陈砚静坐案前,指尖轻点桌面,闭目凝神,将所有动静尽数收于心底。
窗外流言细碎、风声异动、街巷人声变幻,分毫未逃过他的耳目。
一旁衙头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怒声禀道:“大人!柳闵两家太过阴险歹毒!满城流言肆意颠倒黑白,收买乡民混淆视听,再这般下去,民心必乱、舆情必崩!末将即刻带人缉拿散播流言之人,查封所有冤状,杜绝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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