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敌军统帅信仰彻底崩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敌军统帅信仰彻底崩塌 (第1/2页)青烟还没飘到城下,扩廓帖木儿已经从泥地里爬起来一半,又跌回去。
那口气堵在胸腔里出不来,眼前那片焦黑深坑还在冒着丝丝白气,坑沿翻卷的土块混着说不清的碎肉,腥气混着硝烟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这辈子闯过无数血阵,从没觉得自己的鼻子这么不管用——闻着这股味儿,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大汗……大汗……”
亲兵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一样。
扩廓帖木儿甩开那只手,自己撑着膝盖站直,抬头望向雁门关城头。
那根黑铁管子还立在垛口,一缕青烟顺着炮口慢慢淌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
方阵最前排,一个十夫长跪在血泥里,浑身上下沾满了同伴的血肉,肩甲上还挂着一小块焦黑的皮肉,分不清是人是马。
他伸手去擦,手一抖,那块东西掉进泥里,溅了他满脸的黑血。
他盯着那泥坑看了足足有十息,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长生天发怒了!!!”
那声音撕心裂肺,死寂的战场被这一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神在惩罚我们!大明有雷神相助!这仗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他跪在地上,双手往天上乱抓,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眼神已经涣散得没了焦距。
没人骂他扰乱军心。
方阵里,跟他一个眼神的人,比他自己还多。
——
这十万人,昨晚才被那支“思乡曲”哭得肝肠寸断,一身力气全耗在了那场集体的失魂痛哭里。眼下又被这一炮,把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也给敲断了。
有人先扔了盾牌。
铁盾砸在泥地上,声音沉闷,紧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云梯没人扛了,横七竖八地栽倒在人群里,绊得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摔倒。
一匹失了主人的战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马背上的鞍子歪到肚皮底下,马蹄踏过扔了一地的盾牌和弯刀,叮叮当当响得又乱又碎。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声,接下来就是雪崩。
十万人的方阵,前一刻还勉强维持着队形往前挪,下一刻就彻底散了架,人挤着人往四面跑。
有人往后跑,撞上跟自己一样往后跑的人,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倒在泥里;有人干脆连兵器都不要了,光着膀子往草原方向狂奔,跑得比战马还快。
一个老兵跑了两步,又回头把插在泥地里的弯刀拔出来。不是要打——他把刀柄朝下,刀刃冲天,往地上一砸,弯刀折成了两截。
他跐溜一声,跑得没了影。
督战队的马鞭还悬在半空,那几个千夫长张着嘴想喊军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那一片乱哄哄的哭喊和奔逃彻底盖住了。
一个督战队的什长看了一眼身边同伴,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齐把手里的鞭子扔了。
“老子也不干了!”
他丢下这句,转身就往后跑,跑得比谁都利索。
旁边几个督战兵迟疑了一息,紧跟着也扔了鞭。连赶人的人都跑了,这条阵线彻底没了最后一道箍。
十万大军的阵型,在半柱香之内,彻底崩了个干净。
——
扩廓帖木儿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十万铁骑,像被捅了窝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喊也喊不住,砍也砍不完。
他握着刀的手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却一步都没能挪动。
二十年。他花了二十年,把草原上散落的各部牧民揉成一支铁军。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谈,一场仗一场仗地打,多少个冬天熬过来,多少次差点让人砍了脑袋,才攒出这么一支能跟大明正面掰腕子的家底。
眼下,这份家底在半柱香之内赔了个精光。
不是被人杀没的。
是被吓没的。
他垂下手,刀“哐”地插进了泥地里,再没拔出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跪坐进那片湿冷的泥泞。
“长生天啊……”他仰起脖子,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了,又哑又碎。
“这仗,还怎么打?我们的刀再快,能砍得过那团吃人的火吗……”
没人回答他。
周围只剩下逃跑的脚步声和呜咽声,一个个像丢了魂的傀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那根黑铁管子越远越好。
地上散落的旗帜被踩得稀烂,北元的战旗歪倒在泥水里,上头绣着的狼头被血泥糊住了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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