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婆罗洲的“拉破伦”:今晚我要在小兰芳睡觉
第77章 婆罗洲的“拉破伦”:今晚我要在小兰芳睡觉 (第1/2页)西历1891年3月8日,下午两点。
距离「小兰芳惨败」的发生,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坤甸河北岸,大木桥头。拉赫曼苏丹骑在一匹纯白的阿拉伯马上,头顶撑着猩红的遮阳伞,正眯着眼打量自家的大军。
「赫曼上尉,」苏丹用法语对身旁的荷兰顾问说,语气里带着拿破仑式的傲慢,「您看看,我的大军如何?」
赫曼·范·德·坎普,前荷兰皇家东印度军上尉,五十多岁,个子高得像根旗杆。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扶着腰间的佩剑,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心里其实在想:大军?一群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的土着,外加一千个刚学会扣扳机的卫队,这他妈的能叫大军?
但他可不会扫这位婆罗洲「拉破伦」的兴子。
他在「拉破伦」这儿干一个月,挣的银子抵得上在荷兰军队干一年。苏丹给钱,顾问闭嘴嘛!这道理他可太懂了。
何况,坤甸苏丹要真有「大军」了,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亚齐苏丹了!
亚齐战争打了二十年,都还没打完呢。
「很壮观,殿下。」范·德·坎普用荷兰语回答。这「拉破伦」在巴达维亚念过书,是能听懂荷兰话的。
「那是自然。」拉赫曼苏丹对这个顾问很满意,他擡起手,指着河对岸隐约可见的小兰芳围楼,「那里面,有金山银山。罗家一百多年攒下的家底,全在那儿。」
「还有女人。」他补充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华人女子,细皮嫩肉......不比欧洲的女人差啊!」范·德·坎普没接话。他看向河对岸那一片整齐的围楼和寨墙,心里好好盘算了一下:这工事,起码得有一千条枪,外加几门真正的大炮,才能攻下来。而苏丹这边……
他扫了一眼身後的「大军」。
一千名王宫卫队,穿着统一的蓝布军服,扛着荷兰造的1871式後装步枪。队列还算整齐,但范·德·坎普知道,这些卫队只是马马虎虎会装弹、会开枪,会排队打个排枪,至於什麽散兵战术、炮步结会....对他们来说,那就太高级了。
至於苏丹的炮,两门拿破仑炮,这是真正的宝贝,很有收藏价值一一普法战争时期法国陆军淘汰的12磅前装滑膛炮,苏丹托了法兰西的商人,花了两万两白银才运到婆罗洲。炮身乌黑发亮,品相极佳,炮车轮子有半人高,还是原装的,被十二匹高头大马拉着,威风凛凛。
如果能摆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外面充门面,那就太合适了。
但是在战场上,这炮的有效射程不会超过一千码......瞄着华人的围楼打倒是也够了,除非华人那边也有炮,但那是不可能的。
走私几条枪是一回事儿,大炮?坤甸的海关还不瞎!
再後面,是部落联军。三四千人,黑压压一片。大多数人打着赤膊,一半人手里拎着婆罗洲特产的巴冷刀一一那种弯刀,砍椰子利索,砍人……也利索。约莫三分之一的人有燧发枪,天知道是从哪儿淘换来的,打一枪得装半分钟。
士气倒是高涨。一个个嗷嗷叫,眼珠子发红,苏丹许诺了,破寨之後,抢到什麽都归自己,女人也归自己。
而且,那个「拉破伦」也没指望他们打硬仗,他的计划是用土着部落的联军驱赶坤甸的华人去撞小兰芳的大门,门一撞开,就把拿两门拿破仑炮拉进去,对准那三个围楼轰就是了。
「用华人的命,破华人的防。」苏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得意,「赫曼上尉,您觉得这招如何?」范·德·坎普顿了顿:「很高明,殿下。」
高明个屁。他在心里补了一句。驱赶平民当肉盾,是个人都能想到。但这招有用一一特别有用。守军要是不开枪,难民潮就能冲垮寨门;守军要是开枪,那就是屠杀同胞,士气立马崩溃。等这仗打完,我得给巴达维亚写个报告,建议上面在亚齐战场上也用这招!
「刚才在大木桥,」苏丹继续说,眼睛望着河对岸,「咱们的勇士驱赶着华人难民冲过去,守桥的那几十个华人,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他顿了顿,模仿着拿破仑的口吻,擡手指向小兰芳:「今天晚上,我要在罗家的大宅里睡觉。」范·德·坎普沉默了两秒,敬了个礼:「遵命,殿下。」
苏丹挥了挥手。
范·德·坎普从腰间取下铜哨,吹了一声长音。
「哔哔哔」
哨声刚落,河岸边就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那些打着赤膊的部落勇士举着刀枪,像潮水一样涌上木桥。木桥被踩得吱呀作响,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塌。
但没人在意,他们只是冲过木桥,然後继续往前涌去。
接着是王宫卫队。一千人排成四路纵队,踏着不算整齐但还算有力的步子,扛着枪,浩浩荡荡过了桥,看着还有点儿像那麽回事儿。
然後是那两门拿破仑炮。十二匹马吃力地拉着炮车,轮子碾过木桥,发出沉闷的响声。每门炮跟着六个土着炮兵,还有两个荷兰炮手一一这是范·德·坎普从巴达维亚请来的「技术顾问」,月薪一百和银,是苏丹用他从华人那里搜刮来的银子付帐的。
最後才是苏丹本人,范·德·坎普,以及二十几个亲卫。
过桥的时候,木桥晃得厉害。范·德·坎普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看了一眼桥头的空地。
「殿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要在桥头留一个连?万-……」
「不需要。」苏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拿破仑大炮。」
他擡手指向小兰芳的方向,眼睛发亮:「小兰芳,是我的了。」
同一时间,小兰芳,罗家围楼顶上。
常德胜举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从大木桥方向涌过来的难民潮,乌泱泱的,起码上万人。男女老少都有,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难民後面,跟着一两千番人土兵。那些土兵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朝天上放一枪,或者射一箭,然後发出一阵阵怪叫。他们在驱赶难民,用难民当肉盾,用难民冲阵。
「这他娘的……」常德胜放下望远镜,舔了舔有点发乾的嘴唇,「也太不要脸了。」
他身边站着赫斯曼和罗兰兴。赫斯曼也举着望远镜,但表情很平静,像是看一场演习。罗兰兴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垛口的青砖。
「委员先生,」赫斯曼放下望远镜,用德语说,「难民潮再有十五分钟就到寨墙下了。商队长的诱敌部队正在撤退,恐怕损失不小。」
常德胜点点头,没说话。
诱敌深入本就是计划!
至於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该承受损失的时候,那就得承受,要不然损失只会更大!他可是在普鲁士战争学院里提出「胜利取决於谁更能承受痛苦」的人!
「八个机枪点,」常德胜扭头看赫斯曼,「都安排好了?」
赫斯曼点头:「安排好了。每挺马克沁,一个德国士官,两个华人民兵。士官负责射击,民兵负责供弹、提供冷却用的水。弹药管够,每挺备弹两千发。」
八挺马克沁,每挺两千发,一共一万六千发。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实际射速……就算每分钟一二百发,八挺一起开火,一分钟就是一千多百发子弹。
一万六千发,能打十分多钟。
十分钟,足够把晒胶场变成绞肉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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