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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密林屠影诛孤勇 孤城吞夜守残疆

第175章:密林屠影诛孤勇 孤城吞夜守残疆 (第2/2页)

“冥顽不灵。”
  
  头目眸光一冷,再不废话,抬手骤然下压!
  
  “杀!”
  
  一声冷喝炸破山林!
  
  周遭上百夜不收同时暴起,百柄寒刀齐挥,刀光连片如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两道孤弱身影疯狂劈杀而来!
  
  利刃破空之声刺耳轰鸣,风声、刀声、杀声、血肉撕裂之声,瞬间填满整条幽深峡谷!
  
  王大山、周老根二人背靠背紧紧相依,这是绝境之中最后的依仗。二人呼吸交错、心神相通,无需言语,已然默契十足。
  
  王大山正面迎敌,匕首快如闪电,格挡、劈刺、挑划,招招搏命,刀刃每一次起落,都伴着敌军惨叫与血花飞溅;周老根背靠战友,强忍后背剧痛,死守侧翼空门,匕首死死抵住近身刀锋,以血肉之躯,挡漫天杀伐。
  
  “噗嗤!”
  
  一柄短刀趁乱突进,狠狠扎入王大山左臂!
  
  刀锋穿肉透肌,深入筋骨,剧烈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手臂瞬间麻木无力,匕首险些脱手。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喷涌而出,瞬间染红半幅粗麻短褐,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青石青苔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兄长!”周老根目眦欲裂,心头剧痛,分神之际,侧腰再中一刀!
  
  剧痛贯穿腰腹,他身形猛地踉跄,一口热血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咽回。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半分,反手匕首狠狠刺入近身敌军脖颈,血喷三尺,那名夜不收当场毙命!
  
  二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刀伤遍布四肢腰背,体力飞速流逝,呼吸愈发粗重急促,每一次抬手挥刃,都要耗尽全身残存气力。
  
  可周遭的蒙古夜不收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杀之不尽、挡之不绝。三百精锐合围,二人纵使勇武过人、悍不畏死,也终究是血肉之躯,难敌百刃千锋。
  
  血战不过半刻,二人已然浑身浴血、步步踉跄,周身伤口剧痛钻心,视线开始阵阵发黑,气力濒临枯竭。
  
  王大山左臂垂落,已然难以抬举,仅剩右手紧握匕首,死死护住胸口密疏。他浑身战栗,不是惧死,是不甘!
  
  不甘襄樊忠良尽数埋没,不甘满城百姓坐以待毙,不甘大宋南疆最后一线生机,断绝于此深山荒谷!
  
  他喘着血泪粗气,低声对身后的周老根道:“老根……怕是撑不住了……”
  
  周老根背靠兄长,身躯摇摇欲坠,声音嘶哑破碎,却依旧滚烫坚定:“大山兄……能与你并肩战死……此生无憾……我辈布衣斥候,生为宋人,死为宋鬼……绝不降虏!”
  
  “好!好一个生为宋人,死为宋鬼!”王大山眼底热泪混着血水滚落,壮烈滔天,“今日你我喋血西山,以身殉城!愿我襄樊英灵不灭,佑我黎民,守我残疆!”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同时劈至!
  
  “刷刷刷!”
  
  寒刃齐落,破风斩血!
  
  王大山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旋身挡在周老根身前,以自己的脊背血肉,硬生生扛下数道致命刀伤!
  
  利刃入肉、骨骼承压,剧痛席卷神魂,他浑身猛地一震,喉头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溅满身前敌军黑衣!
  
  身躯重重一晃,险些栽倒。怀中油布密疏,被热血浸透边角,却依旧完好无损、蜡封未破。
  
  那头目见二人浴血死战、宁死不降,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敬畏,随即被杀伐冷冽覆盖,沉声冷喝:“垂死之身,顽抗无用!全员合围,速斩收尸,取疏复命!”
  
  剩余数十名夜不收齐齐逼近,刀光森森,锁死二人最后生机。
  
  深山血战惨烈至极,孤勇二士,身陷绝境,血肉将竭,忠义不灭!
  
  与此同时,襄江江心,刘整中军巨舰帅帐。
  
  烛火摇曳,光影婆娑,满壁山河舆图在夜风拂动下微微晃动,经纬之间,尽是被元军铁蹄踏碎的大宋疆土。
  
  帐外江水滔滔、浪拍舰舷,万千水师战船列阵江面,桅灯连片如星,照亮整条襄江水路,彻底封死襄阳所有水上通路。
  
  方才传讯的水师千户躬身复命,声线沉稳:“启禀都督,西山密林伏杀已然打响,三百夜不收尽数合围,两名宋氏死士重伤被困,插翅难飞。旗语传回,不出半刻,便可斩卒夺疏,彻底断绝襄阳求援之路。”
  
  刘整立于舆图之前,指尖轻点襄阳城垣,眸光淡漠如水,无半分杀伐快意,只剩乱世浮沉的苍凉通透。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悠远,带着看透兴衰的漠然:“吕文德寄望于两名斥候、一纸密疏,何其痴也。”
  
  “襄樊被围五载,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民相食、兵甲耗尽,早已是死地。”刘整缓缓转身,望着北岸漆黑的襄阳孤城,字字清晰,“贾似道居于临安深宫,奢靡误国、隐匿军情,沿江制置司诸将坐视不救、拥兵自重。纵使今夜这二人拼死突围、密疏抵京,也不过石沉大海、无人问津。”
  
  千户拱手道:“大宋朝堂腐朽至此,皆是天命已尽。都督顺天应人,平定南疆,乃是大势所趋。”
  
  刘整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心绪。他本是宋臣,半生戍边、屡立战功,若非朝堂奸佞构陷、无处容身,何愿背井离乡、投身敌营,亲手屠戮昔日同袍、踏碎故国山河?
  
  “非是天命,是人祸。”他语声沉沉,“武将浴血守疆,文臣弄权误国,社稷根基早已腐坏。吕文德、张世杰、夏贵一众忠良,纵有擎天之力,亦难扶倾颓大厦。”
  
  他抬眼望向西山漆黑山峦,听着夜风之中隐约传来的微弱杀伐之声,缓缓道:“这两名死士,无名无爵、无官无禄,只是襄阳底层布衣斥候,却敢于百万合围之中,以身赴死、孤勇求援。大宋朝堂无骨,边疆布衣有魂,可悲、可叹,亦可敬。”
  
  “传令脱里。”刘整声线微冷,再无半分温情,“密疏务必夺焚,断绝襄阳所有念想。二人尸首,不必损毁,战后置于南山道口,送归城内。让吕文德、让满城军民看清,最后一线求援之路,彻底断绝!让他们知晓,死守至终,唯有死路!”
  
  “诺!”千户领命,即刻出帐传旗语。
  
  江风猎猎,吹动刘整衣袍翻飞。他独立高楼,北望孤城,南望临安,眼底一片寒凉。
  
  乱世征伐,最痛从来不是两军厮杀、铁血争锋,而是忠良殉国、奸佞偷生,是布衣死守、朝堂荒废,是明明万众丹心,终究难挽山河倾覆。
  
  襄阳内城,北城望楼。
  
  子夜更深,霜风更寒。
  
  吕文德孑然立在高台之上,佝偻孤峭的身躯早已被夜风浸透,单薄的青锦帅袍沾满夜露,冰冷刺骨。白日积压的旧伤、连日熬磨的心神,让他身躯阵阵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喉头腥甜反复翻涌,几欲压制不住。
  
  他依旧死死立在垛口,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死死锁定西山密林方向。
  
  无人知晓,这位镇守荆襄十二载的老将,此刻双眼酸涩、眼底通红。
  
  他知晓突围九死一生,知晓前路杀机重重,知晓刘整布下天罗地网,可他依旧盼着、等着,盼着两道孤影能逆天突围,等着一纸密疏能唤醒朝堂良知。
  
  “大帅,风露太重,您撑不住了……”身侧赵武声音哽咽,垂首躬身,满心焦灼疼惜,“西山方向隐隐有杀伐之声传来,恐义士已然遇伏……事已至此,您万万不可再耗损自身!”
  
  吕文德牙关紧咬,腮边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攥紧冰冷的青石垛口,指节泛白、骨节作响。
  
  “我听得见。”他声线沙哑破碎,字字泣血,“我听得见山里的刀声、杀声……听得见我襄阳儿郎,正在喋血殉命……”
  
  “是我害了他们。”
  
  他身躯微微摇晃,苍凉的嗓音裹着无尽自责与悲恸,回荡在寂静城头:“是我无能!守得住城垣,守不住生路;挡得住百万鞑虏,挡不住朝堂奸佞!我明知求援无望,依旧遣二人赴死,是我亲手送他们入地狱!”
  
  十二载荆襄戍守,大小百战,刀枪剑雨、尸山血海,他从未有过半分惧色、半分退让。可此刻,听闻深山孤勇喋血,这位铁血老将,终究难掩悲恸,满心愧疚、寸寸摧心。
  
  “大帅非是无能,是奸佞误国!”赵武重重叩首,泪落青石,“二位义士自愿赴死,不求功名、不求生息,只为满城百姓、只为家国存续!他们无怨无悔,全城军民皆感念大帅、感念义士忠义!”
  
  吕文德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混着风霜血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城头,碎作漫天悲凉。
  
  城楼下,整座襄阳依旧极致静默。
  
  兴仁坊残巷之中,老少百姓依旧死守街巷、垒筑防线。
  
  少年李默攥紧竹矛,单薄身躯立在夜风之中,饥寒交迫、头晕目眩,却始终纹丝不动。他遥遥望着西山夜色,心底默默祈愿,愿义士出险、愿援军将至、愿山河无恙。
  
  陈老汉拄着拐杖,立于坊门正中,苍老的眼眸望向漆黑山林,低声喃喃:“苍天有眼,庇我义士,佑我襄阳……”
  
  巷口的老翁幼童,依旧弯腰搬运砖石,稚嫩的手掌、佝偻的身躯,在绝境之中,以最卑微的方式,死守家园、不负家国。
  
  全城十万军民,屏息静待、满心祈盼。
  
  无人知晓,西山密林之中,两道布衣孤魂,已然血染深谷、身陷绝境。
  
  最后的求援之路,最后的求生之望,正在漫天刀光、遍地杀机之中,寸寸湮灭。
  
  孤城暗夜,忠魂喋血。
  
  大宋残疆,风雨飘摇,倾覆之祸,近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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