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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云沛暂驻,灯火可亲

第四十九章 :云沛暂驻,灯火可亲 (第2/2页)

光未夹了一块甜糕放进暗煊碗里。暗煊低头看了看那块糕,什么都没说,默默吃了。对面的月刑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烤肉,嘴角却多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浅风面无表情地抬手,也往月刑碗里夹了一块甜糕,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落筷如常。
  
  焚冕今天晚上格外安静,从头到尾埋头吃菜,只有怀昀殇问起西境布防的时候才简短应几句。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很长时间,一直没主动添。光未看在眼里,倒茶的时候顺手帮他把酒杯斟满了。焚冕低头看着那杯满满的清酿,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太子妃”,然后端起杯子一口喝完。
  
  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以前怕她,是怕她锋芒太厉害、手段太硬;现在敬她,是因为看懂了她的为人——她暗中帮纪廉安顿铁犁的家眷,不想给舒蜀国添麻烦所以婉拒了派兵护送的好意,这些事一件件都落在他眼里。这一杯酒,他敬的不是太子妃这个身份,是光未这个人。
  
  晚饭后,夜色更浓了,怀昀殇邀请大家去夜市逛逛。
  
  云沛城的夜市沿着河岸铺展开来,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晚风一吹,波光碎成满河的星星。河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头挂着彩纸糊的小灯笼,撑船的艄公哼着舒蜀小调,曲调悠悠地在水面上荡开。长街上烟火气十足,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羊肉串的孜然味、花灯摊上小姑娘清脆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满满当当的人间烟火。
  
  光未在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上挂着几十盏手工扎的花灯,有莲花、兔子、金鱼,做工都挺精致,竹骨扎得规整,蒙纸上的彩绘也细腻。只有一盏狐狸花灯歪歪扭扭的,竹骨扎得不太对称,两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眼眶也画得不齐,但眉眼之间偏偏透着一股狡黠灵动的劲儿,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她越看越喜欢,掏了几枚铜钱买下来,把竹柄塞进暗煊手里:“拿着。”
  
  暗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丑乎乎的狐狸灯,又抬眸看了看她眼底雀跃的笑意,唇角温柔地漾开:“眼光不错,确实很像你。”
  
  光未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月刑在一个卖旧舆图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份舒蜀边境的手绘古图仔细翻看,眉头微微拧着,在图纸上找苍梧山北坡那条采药小径的位置。浅风站在他身后,淡淡说了一句:“这图没标那条路,回去我再补绘一份就是了。”月刑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知道”,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还是仔仔细细把整张图翻完了才放下。光未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微微一暖。月刑刚来山庄的时候连残页上的符号都要到处问人,现在已经能独立甄别舆图、分析地形了;浅风平时冷言冷语,却会悄悄提点他、帮他补全疏漏。两个沉默寡言的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并肩成长。
  
  夜市的人流越来越密。光未走着走着,指尖忽然被一缕温热轻轻勾住。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手指顺着那道温热的缝隙滑进去,十指交扣。身旁的男人身姿挺拔,另一只手里还提着那盏丑乎乎的狐狸灯,在满城灯火和喧嚣人潮里始终稳稳地牵着她的手,陪她慢慢走。
  
  光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在她来的那个地方,街上谈恋爱的人不会写诗,他们会看电影、喝奶茶、牵着手走很远很远的路。那时候他还不太懂“电影”和“奶茶”是什么,但他牢牢记住了那句“牵着手走很远很远的路”。现在他正牵着她的手,走在异国夜市的灯火里。这就是她说过的那种“谈恋爱”的样子。
  
  走到夜市的尽头,前面的河堤上种着一排开满白花的树。晚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飘进河里,随水流慢慢漂远。河面上浮着几盏别人放的河灯,烛火在纸莲花里微微晃动,顺着水波一漾一漾地飘向远方。光未靠在河堤的石栏上,看着那些花瓣和河灯,很久没有说话。
  
  暗煊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光未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悠远:“第一次进宫的冬天,我一个人谁也不认识,满心都是防备和试探。可现在走过这么多路,跨过这么多风雨,膝盖上带着伤,手里提着灯,身边站着你,身后有月刑和浅风,京城里还有母后、季媛姐姐、凉荏和萧爱——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挂在树上、手里只有一根泡面叉子的孤女了。”
  
  暗煊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静静地听着,把她心里所有的释然和安稳都收进心底。他从来都知道,她不是需要依附别人庇护的弱者。她筋骨坚韧、心地坦荡,是能和他并肩站在风雨里的人。但他还是想替她多挡几分风霜——这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月刑和浅风远远地站在河堤下方。月刑低头往草稿上补全之前漏掉的那条采药小径,笔尖轻轻落下去,眉眼认真。浅风望着远处的河灯,语气清淡地说了一句:“以后记全,别再漏了。”月刑“嗯”了一声,嘴角多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焚冕独自站在河堤的另一侧,远远看着光未靠在暗煊肩头的身影。从最初在宫宴上被她放倒在地、满心不服,到现在心悦诚服、由衷敬重,他终于彻底懂了——厉害和良善,从来都不是同一回事。光未锋芒在外面,但仁义在心里,坦坦荡荡,值得所有人为她挡在最前面。
  
  怀昀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低声打趣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说她‘脑子好像不太正常’,还被她当场放倒。”
  
  焚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诚恳了许多:“王爷,以前我只觉得她是个厉害的女人。现在觉得——她是个好人。这两种人,不一样。”
  
  一夜安睡。第二天清晨,怀昀殇亲自送他们到城门口。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亲笔信双手递给光未,又从马鞍袋里拿出四件薄披风,料子是舒蜀国西境特有的轻罗纱,纱面上织着隐隐的流云纹。他说这种织法已经失传了,紫尧国的人仿不出来,他们到了麟赤国如果遇到舒蜀国的探子,亮出这件披风,对方自然会暗中帮忙。
  
  光未郑重接过来,诚心诚意地道了谢。她正要翻身上马,怀昀殇又把她叫住了:“太子妃,姓韩的还在苍梧镇没走。昨晚他又往紫尧国发了急报,措辞比上一封更急,说‘目标已经移动,请求拦截’。”
  
  光未勒住马回头看他,眼底清光微冷,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让他追。”
  
  “他追我们,行踪就会暴露给郑昀;郑昀追他,就能摸清紫尧国在舒蜀国剩下的暗桩分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回京,他空手而归,自然会往下一个目标去。下一个目标是哪儿,谁先到——就看谁的马快了。”
  
  怀昀殇微微一笑,朝她拱了拱手:“那就祝太子妃马到功成。云沛城的桂花明年还开,等你们再来喝新酒。”
  
  焚冕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忽然扯开嗓子喊道:“太子妃!下回见面,下官请你喝茶!”
  
  光未在马上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笑意里带着几分熟悉的促狭:“那就看你下回还敢不敢绕道走了。手上那个伤,记得换药。”
  
  焚冕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策马远去。晨光铺洒在千里官道上,四匹快马的身影利落修长,绝尘向前。
  
  苍岭还在远方等着,第四块玉片的踪迹已经隐约可见,归途也坦荡可期。风掠过衣襟,光未抬眸望向远方。这一趟西境的奔波已告一段落,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京,回墨韵堂,回到窗前那盆剑兰旁,轻轻告诉夜萧爱:我平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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