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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绣阁惊情

第一百四十一章绣阁惊情 (第2/2页)

“二楼便是阿晚生前独居的绣房,命案便发生在那里。”吕玲晓抬眸望向通往二层的木质楼梯,楼梯扶手布满灰尘,雕花缝隙里积满蛛网,阴暗的楼梯转角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当日官府封闭绣阁,除公差之外,无人再踏入二楼半步。所有隐秘,应当都藏在楼上。”
  
  林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幽暗曲折的楼梯,眼底神色冷静无波:“你若准备好了,我们便上楼。”
  
  吕玲晓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酸涩,轻轻点头:“我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林砚牵着她的手,缓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木质楼梯老旧松弛,二人每落下一步,踏板便会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在死寂的二楼空间里无限放大,惊悚感油然而生。昏暗的光线笼罩周身,视野受限,看不清楼梯上方的景象,未知的恐惧悄然滋生。
  
  上楼途中,吕玲晓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攥住林砚的手掌。过往无数个梦魇里,她无数次独自登上这段楼梯,直面惨死的挚友,每一次都让她身心俱疲。可今日不一样,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让她拥有了直面一切阴暗的底气。
  
  林砚敏锐察觉到她的紧张,放缓上楼的脚步,侧头轻声安抚:“不必紧绷心神,万事有我。无论楼上有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温和的话语穿透昏暗,熨帖了吕玲晓慌乱的心绪。她抬眸看向林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清晰看见男人沉稳坚毅的眉眼。在这片阴森压抑的禁地之中,这个男人便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驱散所有阴霾的光亮。
  
  “嗯。”吕玲晓轻声应和,心头慌乱尽数消散。
  
  缓步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二人正式踏上二楼楼面。相较于一楼大堂的空旷,二楼格局更为紧凑,两侧排布着数间独立绣房,是资历较深、技艺出众的绣女专属居所,既能刺绣劳作,也能日常起居。苏晚的房间便位于二楼最内侧,僻静清幽,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
  
  二楼的阴冷气息远比一楼更为浓重,封闭多日的房间里,死气沉沉,连风都难以流通。墙壁边角滋生出细密青苔,空气中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余味,萦绕鼻尖,挥之不去。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并不浓烈,却精准戳中吕玲晓的神经,让她瞬间想起那日接到噩耗,闯入绣房看到的惨烈画面。
  
  她的脚步下意识停滞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林砚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没有催促,只是停下脚步,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无声给予陪伴与支撑。他从不逼迫吕玲晓强行直面心理阴影,一切节奏皆由她掌控。
  
  短暂调整心绪后,吕玲晓压下脑海中惨烈的画面,重新抬步,朝着最内侧的房间走去。林砚与她并肩而行,玄色衣袍与月白长裙相互映衬,两道相依的身影在昏暗天光里被拉得修长。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苏晚的绣房门前。房门虚掩,并未落锁,门缝漆黑一片,如同蛰伏的幽渊。当日官府查案结束后,便原样封存房间,未曾改动分毫,完整保留了命案发生时的所有痕迹。
  
  吕玲晓凝望着眼前熟悉的房门,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五味杂陈。这里封存着苏晚最后的时光,也藏着整起案件最核心的秘密。推开这扇门,或许便能揭开所有诡异谜团,亦可彻底揭开逝者最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秘。
  
  “我来推门。”林砚看出她的迟疑,主动开口。他将吕玲晓护至自己身后,腾出左手,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之上。
  
  “劳烦林大哥。”吕玲晓低声应道。
  
  下一秒,林砚缓缓发力,虚掩的房门被轻轻向内推开。
  
  屋内陈设完整映入二人眼帘。房间格局简洁雅致,左侧设一张木质卧榻,被褥叠放整齐;右侧是宽大的专属绣案,案上陈列着各色绣线、银针、绣绷与锦缎;靠窗处摆放一张梨花木圆桌,搭配两把圆凳,往日苏晚闲暇之时,便会在此煮茶小憩。整体陈设干净整洁,与寻常闺阁绣房别无二致,丝毫没有凶杀案现场的混乱惨烈。
  
  唯独房梁之上,一道浅淡陈旧的绳痕,无声昭示着此处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死亡。那日苏晚,便是被白绫悬于此处,凄凉离世。
  
  目光触及那道绳痕,吕玲晓鼻腔骤然酸涩,眼眶瞬间泛红。她挣脱恐惧的桎梏,从林砚身侧走出,踏入这间承载着挚友喜怒哀乐,也终结其一生的绣房。
  
  林砚紧随其后,进门之后第一时间环视整间房间,细致排查屋内隐患。昏暗的光线、密闭的空间极易藏有未知危险,他必须全方位守护好吕玲晓。确认屋内并无异动与潜藏风险后,他才将全部注意力落在房间陈设与诡异疑点之上。
  
  “当日官府勘验笔录我曾看过,公差称房门从内部反锁,窗户紧闭无撬动痕迹,房间之内除苏晚一人痕迹外,无第二人出入印记,故而判定为自主自缢。”林砚缓步走到房梁下方,仰头审视那道陈旧绳痕,嗓音低沉冷静,条理清晰分析案情,“可密室自尽,本就是此案最大的疑点。寻常闺阁女子,自缢之时很难精准把控白绫高度与打结方式,且此绳痕打结手法刁钻,绝非女子惯用的活结,反倒更像是习武之人或是常年劳作的男子擅长的死结。”
  
  吕玲晓闻言心头一震,她此前从未留意过绳结这类细微细节,如今经林砚点拨,诸多被忽略的疑点尽数浮出水面。
  
  她快步走到苏晚惯用的绣案前,目光落在那方当初染满血迹、轰动南城的并蒂莲绣帕上。绣帕平铺于素色锦布之上,一半并蒂莲针法细腻、花色鲜活,已然绣制完成;另一半莲花花瓣凌乱破碎,针脚错乱歪斜,甚至有几处银针直接刺破锦缎,留下突兀破口。暗红的血迹凝固在白色锦缎之上,暗沉发黑,触目惊心。
  
  “阿晚的绣艺冠绝南城,心性素来沉稳,刺绣之时从不会出现这般低级失误。”吕玲晓指尖悬空,迟迟不敢触碰染血绣帕,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这方并蒂莲,是她答应送给我的生辰贺礼。她曾亲口与我说,并蒂莲寓意岁岁相守、情谊不灭,要耗费半月心血,绣出最完美的品相赠予我。以她的执念与技艺,绝不可能在收尾阶段出现如此拙劣的差错。”
  
  结合绳结疑点与染血绣帕的异常,唯一的答案已然清晰:苏晚离世之前,定然遭遇了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或是外力胁迫,才会打乱针法;而密室自尽的定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也就是说,苏晚并非自尽,而是死于他杀。凶手行凶之后,刻意伪造出自缢假象,制造完美密室,蒙蔽官府公差,借此掩盖自己的罪行。
  
  冰冷的真相在二人脑海中成型,屋内死寂再度蔓延,寒凉刺骨。
  
  吕玲晓怔怔望着那方残破染血的并蒂莲绣帕,眼底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半月以来的梦魇、猜忌、惶恐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悲伤的不只是挚友惨死,更是凶手的残忍冷酷,以及世道不公、真相被刻意掩埋的无奈。
  
  泪水模糊视线,身子也不由自主微微晃动。连日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巨大的悲恸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下一刻,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住她微凉的肩头,将摇摇欲坠的她稳稳扶住。林砚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单薄的身躯,隔绝了屋内阴冷的寒气与压抑的绝望。
  
  “别哭。”林砚的嗓音放得极柔,褪去所有冷静疏离,满是心疼,“我们既然已经踏入此处,窥见破绽,便绝不会让苏晚姑娘含冤而死。今日我们便查清所有线索,找出潜藏的真凶,还她一个公道,还你一份心安。”
  
  温热的怀抱,安稳的承诺,瞬间击溃了吕玲晓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侧过身,下意识将额头轻抵在林砚肩头,任由积压半月的情绪肆意宣泄,无声落泪。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密闭的绣房内轻轻响起,令人心生恻隐。
  
  林砚没有过多言语劝慰,只是安静拥着她,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给予最直白的安抚。他知晓此刻任何宽慰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唯有默默陪伴,才是最好的慰藉。窗外秋风依旧呜咽,屋内悲戚无声蔓延,昏暗的绣房之内,二人相依相偎,情愫在悲情氛围中悄然滋生、慢慢升温。
  
  良久之后,吕玲晓才缓缓收敛情绪。她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挺直脊背,从林砚温暖的怀抱中抽身,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眼泪换不来真相,同情无法告慰逝者,唯有深挖线索、擒获真凶,才能让苏晚明目于九泉之下。
  
  “谢谢你,林大哥。”吕玲晓轻声道谢,重新抬眸看向林砚。哭过之后,她的眼眸愈发澄澈透亮,褪去怯懦,只剩执拗,“我们继续查。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揭开所有真相。”
  
  林砚垂眸望向她泛红的眼眶,眸底温柔缱绻,微微颔首:“好,我陪你,直至真相大白之日。”
  
  二人目光交汇,无需多余言语,默契已然成型。他们再度并肩而立,一冷一柔,一刚一韧,共同立于这间盛满冤屈与秘密的绣阁之内。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悄然笼罩整座南城,凝香绣阁内外皆是昏暗沉寂,可两颗赤诚之心紧紧相依,便足以冲破层层阴霾,撕开迷雾,探寻被刻意掩埋的残酷真相。
  
  残破的绣帕、诡异的绳痕、完美的密室、草率的结案、坊间细碎的流言……所有散落的线索如同纷乱的丝线,缠绕在这座尘封的绣阁之中。而林砚与吕玲晓牵手并肩,已然做好准备,一针一线拆解所有迷雾,揭开藏在绣阁阴影之下,那场无人知晓的隐秘惊情与滔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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