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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想造反嘛!

第509章 想造反嘛! (第1/2页)

一人开口,百人跟风。
  
  短短片刻,整支队伍的气氛彻底松散下来。
  
  山寨的蛮僚青壮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惊叹屋舍精巧、官道宽阔,有人馋羡街边食铺香气扑鼻,有人好奇汉家服饰、市井百态,更有一众年轻子弟,效仿愣子,悄悄打量往来行人,低声品评说笑。
  
  五千人的细碎议论层层叠加,嗡嗡不绝,渐渐盖过行军脚步,队列愈发散乱,不少人驻足观望,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脱离队伍靠近街边摊铺酒肆,一探究竟。
  
  毕竟,这群山野子弟散漫惯了,素来只有部族规矩,寨主号令,从未受过正规军纪约束,编入军中时日尚短,来不及整肃军纪。骤然置身繁华市井,满眼皆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好奇心彻底压过克制之心,军纪规矩瞬间被抛之脑后。
  
  队伍最前方,黑色战马之上,姚彦章端坐鞍上,前行的身形骤然一顿。
  
  他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沉稳,面容冷峻,一路带队从群山而出,沿途反复严明军纪,告诫众人既入行伍,便是正规军士,不可再如山寨庶民一般肆意散漫。
  
  前段时日赶路,穿行荒山野岭,队伍尚且规整有度,可一临巴陵城郊,撞见繁华烟火,这群蛮僚子弟便尽数暴露本性,喧哗散乱、目无规制。
  
  姚彦章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巴陵城郊要道商旅云集、百姓往来、探子密布,四方诸侯皆有细作潜伏。
  
  五千新军是刘靖耗费心力打造的山地主力,是开春伐朗、平定十万大山的核心战力,若是未入营先失仪,当众喧哗、队列散乱、肆意嬉闹,必然被四方轻视,折损军威、贻人口实。
  
  他当即勒紧马缰,胯下白马长嘶一声,前蹄微扬,骤然立住。
  
  “肃静!”
  
  一声沉喝不高不低,却穿透纷乱嘈杂,顺着冬日长风横扫数里,清晰落进每一名士兵耳中。
  
  喧闹的队伍瞬间死寂,如同骤然冻结。靠前的士兵率先闭紧嘴巴、收住脚步、挺直腰身,这份安静迅速向后蔓延,转瞬之间,绵延数里的队伍再无半分说笑议论之声。
  
  方才还嬉闹不止的愣子浑身一僵,立刻缩住脖颈,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站定,再也不敢四处张望。所有蛮僚青壮纷纷收敛嬉色,垂首肃立,神色拘谨。
  
  只因这段时日,姚彦章凭借老辣的手段,在他们心中树立了威信。
  
  姚彦章调转马头,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将整支队伍的散乱乱象尽收眼底,语气严厉,沉声训话。
  
  “一路行来,我再三叮嘱尔等。自募兵入列、领取军械粮饷之日起,你们便不再是山林散漫寨民,乃是巴陵节帅麾下正规战士!”
  
  “行军之道,贵在整齐肃静、行止有度、目不斜视。此地城郊通衢,万民所视、百方所察。尔等当众喧哗、队列松散、驻足嬉闹,成何军容?若惊扰百姓、贻笑四方,丢的不是你们个人脸面,是我荆南全军威严!”
  
  他声音沉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令全场无人敢心生抵触。这群蛮僚子弟虽散漫,却耿直知礼,一路行来,姚彦章体恤士卒、处事公允、待众人宽厚,在新军之中威望极重,众人心中皆敬重信服。
  
  训斥过后,姚彦章语气稍缓,恩威并施,晓之以情理。
  
  “我知尔等久居深山,未见大城繁华,初见市井热闹,心生好奇,乃是人之常情。”
  
  “但军纪是军纪,好奇是好奇,绝不能混为一谈。繁华在此,不会跑走。待全军入营安扎、安顿完毕,日后轮值休沐,自有闲暇准许你们就近观望游历。唯独行军途中,必须恪守规矩、严守阵列!”
  
  说到此处,他神色再度肃冷,落下禁令:“今日初至,不懂规矩,暂且既往不咎。若再有下次,喧哗乱队、私离行列、肆意嬉闹,一律按军法惩处,绝不姑息!”
  
  “听懂与否?”
  
  五千蛮僚青壮齐声应答,声浪浑厚粗犷,震荡四野:“我等明白!”
  
  “整队,前行!”
  
  姚彦章一声令下,队伍再度开动。
  
  这一次,所有人彻底收敛心神。各寨小头目的纷纷上前,各自管束本族族人,收拢队列、规整步伐。原本散乱的人龙渐渐齐整,脚步统一、行止有序,再无人高声谈笑,无人驻足观望,更无人敢随意离队。
  
  偶尔有年轻子弟心痒难耐,想要低声耳语,身旁同伴与头目立刻眼神制止,尽数严守军纪。
  
  队伍稳步向前,沿官道继续行进。城郊市井繁华依旧,酒旗翻飞、人声鼎沸、车马不息,无数百姓商旅看着这支黝黑剽悍、装束特异的蛮僚队伍徐徐而过,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却无畏惧敌意。
  
  刘靖治下包容四方、善待部族,汉人与蛮僚共处共事,早已在湘南形成新风。
  
  毕竟,刘靖后宅之中,有一位蛮僚妾室,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阿古随队前行,目光平视前路,心底却暗自感慨。
  
  清溪寨世代居于十万大山边缘,群山隔绝天地,族人终生囿于山林,猎兽耕荒、逐水而居,为方寸猎场、一处水源便要部族相争、厮杀不断,日子贫瘠且动荡。
  
  山外这般平整官道、安稳市井、繁盛烟火,是深山族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光景。
  
  身旁的愣子安分许久,终究耐不住心性,微微贴近阿古,用气音极低地呢喃:“阿古哥,外面的日子也太舒坦了。房子挡风避雨,吃食花样繁多,道路平整好走,比山里风餐露宿、日日奔波强上百倍。若是以后能一直留在这边,当真再好不过。”
  
  阿古目不斜视,低声回劝:“汉家人的太平富贵日子也不是白来的,是靠着手上钢刀一寸寸打下来的。你只看到好日子,却没看到是死了多少汉家男儿,才换来的。”
  
  愣子似懂非懂点头,握紧了手中长矛,脸上的嬉色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年士卒的认真。
  
  片刻后,他忽地问道:“阿古哥,那咱们如今也参了军,出了力,往后能否让寨子里的人,也过上汉家人的好日子?”
  
  这个问题,让阿古陡然一愣。
  
  想了想,他才用不确定的语气答道:“兴许吧。”
  
  队伍渐行渐近,远方巴陵主城轮廓愈发清晰。青黑色厚重城墙连绵横亘,巍峨高耸,城头城楼挺拔耸立、旌旗招展,岗哨林立、甲士肃立,一股雄城重镇的磅礴军威扑面而来。
  
  无数蛮僚子弟心中震撼,暗自惊叹汉家城池的雄伟壮阔,却无人再敢出声,只默默随队前行。
  
  按照预先军令,除牙兵外,其他军队不得入城,尽数驻扎在城外近郊大营,尤其是他们这些新招募的蛮僚士兵,避免大批山野子弟初入城中,因风俗差异、心性未定,与市井百姓滋生冲突。
  
  行至大营外围,营门大开、壁垒森严、营帐齐整、校场宽阔,早已备好安置之所。
  
  姚彦章翻身下马,高声传令:“全军入营,至校场集结!”
  
  “遵令!”
  
  五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城郊四野。
  
  阿古抬手招呼清溪寨族人,带队稳步踏入营门。入营刹那,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喧嚣市井、遥遥雄城。一众山野子弟眼中,皆是不舍、向往与崭新的期许。
  
  今日走出深山,初见汉家繁华,于这群蛮僚青壮而言,是眼界的新生,也是命运的转折。
  
  迈步走入军营,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双目光。
  
  打量、戏谑、不屑、轻视……
  
  望着那些身量高大,体态壮硕的汉家士兵,愣子不由咽了唾沫,浑身肌肉紧绷,彷佛误入狼群。
  
  “这就是节帅新募的兵?”
  
  “这般矮小瘦弱,跟个儿猴子似的,俺一拳便能放倒。”
  
  “嘿,也不晓得节帅如何想,募些猴子入伍。”
  
  “谁说不是呢,打仗有俺们就行,凭白耗费粮食。”
  
  “……”
  
  七嘴八舌地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
  
  尤其是那一句句猴子,让阿古等人又气又怒,拳头紧握。
  
  “都聚在这里作甚,想造反么!”
  
  忽地,一声暴喝炸响。
  
  只见一名身材壮硕,脸上斜着一道蜈蚣状刀疤,蓄满络腮胡的将领大步踏来。
  
  来人正是庄三儿。
  
  这声暴喝犹如一道惊雷,原本聚在四周围观的士兵脸色顿时大变,哗啦一声作鸟兽散。
  
  有个士兵反应慢了半拍,被庄三儿一把揪住后脖颈。
  
  “你小子很闲?”
  
  望着庄三儿那狰狞的神态,被抓住的士兵如同鸡仔一般,苦着脸道:“禀……禀庄将军,俺就看看。”
  
  “看看?”
  
  庄三儿狞笑一声:“好,老子就让你看个痛快。趴下,五百下压掌,边做边看,何时做完何时起身!”
  
  所谓压掌,就是后世的俯卧撑。
  
  这会儿已经出现了,是军中士兵打熬身体最常见的锻炼方式之一,具体最早追溯到哪个朝代,就不得而知了。
  
  那士兵听到五百个压掌,脸都快绿了,但被庄三儿恶狠狠盯着,只得暗叹一声倒霉,俯下身子开始做。
  
  处置完看热闹的士兵,庄三儿迈步上前,咧着嘴笑道:“老姚,辛苦了!”
  
  既然节帅说了,姚彦章可用,以后是自家兄弟,那么他自然不能驳了节帅的面子,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功夫要做好。
  
  这声老姚,让姚彦章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也笑道:“职责所在,何谈辛苦。”
  
  庄三儿目光扫过五千蛮僚士兵,赞道:“不错,都是好汉子!”
  
  这番话,加上先前惩罚士兵的举动,立即收获了不少蛮僚士兵的好感,只觉这位将军虽相貌凶恶,人确实不错的,其中就包括阿古与愣子。
  
  姚彦章说道:“庄将军,我先带他们去校场道明军纪军令,稍后去见节帅述职,待回营之后再把酒言欢。”
  
  “正事要紧。”
  
  庄三儿点点头,转身离去。
  
  初冬的巴陵近郊,寒风吹彻旷野,卷动着校场边角的枯草,发出簌簌的轻响。
  
  五千蛮僚新军整齐列阵,肃立在大营开阔的校场之上,方才被军营中的士兵羞辱过后,全员已然褪去初入市井的嬉闹浮躁,人人垂手肃立、目不斜视,黝黑质朴的脸上多了几分行伍士卒的规整与肃穆。
  
  姚彦章勒马立于校场高台之下,居高临下,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军阵,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蛮僚士卒。
  
  他自受命深入湘南群山,遍历衡州、潭州等地大小七十二寨,历时两月有余,餐风露宿、奔走山野,历经游说、安抚、劝募,方才集齐这五千青壮。
  
  此刻亲眼看着这支全数归营、阵列整齐的新军,悬在心头两月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台下五千人,皆是山林养出的青壮。
  
  他们无中原士卒的制式甲胄、精良军械,无多年操练的规整章法,却有着州县乡兵绝无的悍性与韧劲。
  
  常年攀山越岭、狩猎搏兽、部族争斗,让他们体魄看似瘦弱,却耐力惊人,更熟悉山林沟壑、瘴雾险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是天生的山地战兵,也是此番开春征讨十万大山、平定雷彦恭割据之乱的核心力量。
  
  此前行军路途遥远,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严明基础军纪,未曾好好安顿排布、逐条交代营中规矩。如今全军安然抵营,驻地规整、壁垒森严,正是立定军规、稳住军心、夯实根基的最佳时机。
  
  姚彦章立于高台正中,声音沉稳厚重,借着凛冽寒风,清晰传遍整座校场,落入每一名新军士卒耳中。
  
  “今日全员归营,自此之后,尔等便脱山林寨民之身,入我荆南正规军籍。”
  
  开篇一句,字字铿锵,划定了所有人的身份蜕变。
  
  台下一众蛮僚青壮神色愈发郑重,无人再敢有半分懈怠,连先前嬉闹顽劣的愣子,也挺直脊背、紧握兵器,凝神聆听训示。
  
  姚彦章按照预先拟定的军规条目,逐条宣讲,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首论营规戒律。
  
  严明昼夜值守、轮值换岗、点名报备、起居作息的规矩,严禁私自离营、夜不归宿、结群私斗、酗酒滋事。
  
  蛮僚各部常年散居山林,部族之间偶有旧怨、私仇纠葛,姚彦章特意重点强调,入营之后,无清溪、黑石、各部之分,唯有荆南一军之别,往日山寨私怨、族群隔阂,一律作废,敢有私下寻仇、抱团斗殴、欺凌同族者,无论缘由大小,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再论军纪奖惩。
  
  明确操练有功、巡哨得力、日后临阵杀敌的晋升之赏、粮饷之赐,亦讲明懈怠偷懒、违抗军令、临阵怯弱、私藏兵器、泄露军情的惩处之罪。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法度分明、一视同仁,彻底打破山林部族凭辈分、凭勇武论高低的旧俗,以军法立规矩,以制度定秩序。
  
  末论军民之别。
  
  特意叮嘱众人,巴陵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市井安稳,严禁士卒私自入城滋扰、欺凌百姓、强取货物、调戏市井妇人。山野自由散漫的习性,必须尽数收敛,恪守军士本分,护佑地方安宁,方能不负节帅招募、养兵、练兵的初心。
  
  整整一炷香的训话,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有严苛的法度约束,也有体恤的情理宽慰。姚彦章深知这群蛮僚子弟天性桀骜、不受拘束,一味严苛打压易生逆反,一味宽松纵容难立军威,故而软硬兼施、情理兼顾,既立规矩,也安人心。
  
  训话完毕,他抬手示意各寨大小头目出列。
  
  以阿古为首的数十名山寨小头目前出列阵,整齐躬身听令。
  
  “各头目归队,即刻划分营帐、安顿族人。清点本部人数、规整行囊、登记造册,落实到人、责任到队。今日休整一日,熟悉营区布局、牢记军规禁令,明日清晨卯时,全员集结校场,正式开启整训。”
  
  “此次整训专攻山地行军、丛林潜伏、沟壑伏击、险地突围、瘴地生存,专为十万大山战事量身打磨。尔等皆是族人表率,需以身作则、严守军纪、带头操练,管束好麾下族人,若本部出现违纪乱象,唯各头目是问。”
  
  一众头目齐声领命,声线整齐肃穆:“末将遵命!”
  
  号令落下,五千新军有序散开。各寨头目各司其职,带队划分营帐、安置铺位、清点人数、规整军械行囊。偌大的近郊大营,瞬间热闹起来,却无半分喧哗乱象,人人行动有序、进退有度,一改方才城郊行路的散漫模样。
  
  姚彦章立于高台之上,静静俯瞰全场安顿景象,目光扫过每一处营帐、每一支队伍,细致巡查有无疏漏纰漏。见新军虽初入军营、生疏懵懂,却尽数听从号令、安分守己,各寨之间相处平和、无争执冲突,心中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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