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却月阵起泗水寒
第425章 却月阵起泗水寒 (第2/2页)“张亮!”张举拔出战刀。
“末将在!”
“你率三千骑从左翼冲锋,冲开那道车墙。记住,冲到近前先用骑射压制车上的弩手,然后跳过大车杀入阵中。一旦破阵,立刻放火烧粮船。”
“末将遵命!”张亮领命而去。
“洛突率两千骑从右翼包抄。”
洛突应声而去。
张举自己亲率五千精骑正面压阵,只等左右两翼撕开口子便全军压上。
战鼓擂响。张亮的三千羯骑率先发动了冲锋。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响,三千匹战马同时加速,在河岸的碎石地面上掀起漫天尘土。赵军骑兵们伏在马背上,手中的骑弓已经拉满,箭矢在弓弦上微微发颤。按照张亮的计划,冲到车阵前百步时先放一波箭雨压制车上的弩手,然后趁弩手低头的间隙冲到近前,跳过大车砍开缺口。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河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马蹄踩上去不断打滑,冲了不到两百步便有十几匹马失蹄摔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老远。羯人的战马没有马蹄铁,马蹄直接踩在碎石上,越是用力冲刺,蹄子越是吃不住劲。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没冲到骑弓的射程之内,北伐军的弩矢便已经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车阵上的弩手们居高临下,他们手中强弩射程二百四十步,在一百五十步内可穿甲。田丰站在车阵中央,手中令旗每一次挥下便是一排弩矢飞出。弩手们轮番射击,三排轮转不休,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羯骑被成片射倒,人仰马翻,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在河岸上传出老远。
战船上的弩车也同时发难。那些弩车比普通弩大出数倍,可同时发射三支丈二巨矢,射程数百步。巨矢带着破空的尖啸声飞入赵军骑兵群中,一支便能将人马同时洞穿。投石机随后发射,斗大的石弹从天而降,砸在骑兵群中便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
赵军的骑弓射程不过百步,他们的箭矢飞不到车阵前便已经软绵绵地垂落在地。张亮咬着牙继续往前冲,身边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赵军冲到近前的那一刻,他们又遇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大车后面突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长矛,矛杆斜撑在地上,矛锋正对着马腹。冲在最前面的羯骑来不及收马,连人带马撞在矛墙上,被刺了个对穿。侥幸冲到车前的骑兵试图跳过大车,但还没落地便被车后的刀盾兵砍翻。
右翼洛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两千骑试图从侧面包抄,但河岸的碎石让战马无法全速冲锋,战船上的弩车更是将他们的冲锋路线封锁得死死的。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张举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区区两千府兵配上几条战船,竟然能挡住他一万精骑的冲锋。恼怒的张举挥动令旗,将剩下的骑兵全部压了上去。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不再分左右两翼,而是集中所有兵力猛攻车阵正中央的一个缺口。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骑兵涌进去,这场仗便赢了。
数千骑兵在狭窄的河岸上排成了密集的冲锋队形,如同一堵由人马组成的铁墙向车阵压去。碎石在马蹄下溅起火花,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震耳欲聋。
田丰站在车阵中央,手中环首刀已经卷了刃。他望着越来越近的赵军骑兵,嘶哑着嗓子对身后的弩手吼道:“别停!继续射!长矛手顶住车辕!刀盾兵准备接敌!”
陈翼在旗舰上看到赵军集中兵力猛攻中央,立刻下令所有弩车和投石机全部转向中央阵线前方。数十支巨矢和数颗石弹同时落在赵军密集的骑兵群中,炸开了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缺口。但赵军骑兵依然如同潮水般涌来,前队倒下,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赵军终于冲到了车阵前。骑兵们从马背上跳下来,与车后的北伐军府兵展开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刀矛碰撞声、惨叫声、呼喊声混成一片。田丰手持环首刀亲自顶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名翻过车墙的羯兵,回身又将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胡骑捅了个对穿。他身后的府兵们没有一个后退,因为他们身后便是泗水河面,无路可退。
激战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赵军骑兵发动了数十轮冲锋,每一次都被车阵挡住,每一次都在车墙前丢下大片尸体。河岸上的碎石被鲜血浸透,人和马的尸体堆积成小山,连泗水河面都被染红了一片。
张举的战马中了三箭倒毙,他换了一匹马继续战斗,但随着战斗的持续,士兵的士气也越来越低。那些羯人骑兵虽然悍勇,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步兵。两千多人背水列阵,硬是扛住了数十轮骑兵冲锋,寸步不退。
夕阳西沉时,张举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的部将已经阵亡了两个,张亮和洛突都受了伤。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北撤去,许多人连马都没了,只能步行。张举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然挺立却始终没有机会去攻克的却月阵,狠狠地一拳砸在马鞍上。
“传令全军,撤回桃豹大营。”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陈翼站在船头,望着赵军渐渐远去的烟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令旗。他转头看向岸上,田丰正拄着卷了刃的环首刀站在车墙后面,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传令各船,收兵,继续护送粮队北上。”陈翼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这一仗打完之后,赵军再也不敢碰我们的船队。”
泗水河面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十二艘战船重新列队,护着四十余条粮船缓缓向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