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定江北
第498章 定江北 (第1/2页)淮河的水雾混着血腥气,战台上的帅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盖下了松油火把的啦声。
萧弈登台俯瞰战局,眼底已无波澜。
视线掠过濠州城,城东的望城岗便是今夜的决战之地,杨业的两万马步军就埋伏在那;更远的火光隐隐处,是王明的偏师扼守的临淮、泗州渡口;舒元的水军则正从淮河顺流而下,配合包围从城关水关出军的敌水师。
负责後勤的杨讷忙完了庶务,趋步到萧弈身旁。
「大帅,譁变的士卒已处置妥当,颍州那边是否派人————」
「战後我亲自办。」萧弈擡了擡手,道:「先专注解决眼前。」
「是。」杨讷道:「李景达知粮尽则城破在即,从城北水关、城东望城岗双线突围,欲险中求生,实已犯了致命错误。」
「舍坚城之利,於开阔滩涂、岗地与我军野战,不智。」
「大帅所言甚是,彼久困城中,士气低迷,岂是我军对手?」
南唐弱旅,大抵就是这麽回事。
如今南唐唯一的名将刘仁赡已死,皇帝李璟暗弱、齐王李景达无能、监军陈觉误事,五万大军困守濠州,处处被动,可以说萧弈已完全占据了战略优势。
但在战术层面:他并不掉以轻心。
今夜决胜,不在冲杀之勇,而在分地、扼隘、断援、锁水、控阵。
很快,信使赶至,禀道:「启禀大帅,敌方涡河北岸水寨已舟师尽出,四十余艘战船欲与主力合兵!」
「传军令给舒元,不急於歼灭,纵敌前军过半再断腰截尾,驱其前军冲撞李景达主力;再传令杨业,以强弩遏敌主力,使敌阵自乱。」
「是。」
「报大帅,杨将军传信,敌主力未料到我大军伏於东望岗,首轮接战,敌先锋自相践踏,死者逾三百,阵形已乱,是否追击?」
「速以旗令告知他,等一刻钟,配合舒元。」
「是。」
「报,大帅,舒将军已驱敌船冲撞敌阵,敌舟师拥堵河上,船阵堆叠,请西城大营出兵,以火攻之。」
「传令,以轻舟载营中柴薪、灌油,顺风撞入敌船阵,两岸床弩定点射火矢,焚敌船帆、断敌船桨:传告水师步卒沿淮水布防,不许敌军有一船东渡,凡弃船投降者,就地收编,顽抗者,尽数剿杀!」
「是。」
「传令於王明,偏师前移,收紧渡口防线,拦截零星逃卒,杜绝敌方主将潜遁。」
」
「」
各色旗帜挥动。
萧弈一番居中调度,目的不在於把控战场细节,而是让各营能配合流畅。
余下之事,则任由诸将发挥了。
他高立於战台上,远望阵势再结合战报,对纵横了十余里地的战场形势了然於胸,各处的画面仿佛能浮现於脑海当中。
敌前锋骑兵猝遇伏击,人仰马翻;後队步卒撞上溃骑,瞬间挤成一团;敌将们挥刀喝止,无法挽回;河面之上,火船撞入船阵,烈焰缠船,浓烟蔽夜;敌卒们跳船,或投降或溺亡,河水浮屍连片————
这些画面,构成了今夜如地狱般的濠州战场。
南唐兵马本就善守不善攻,惯於打顺风仗却缺乏逆势相搏的韧性,再加上主帅无临阵应变之能,崩溃可想而知。
黎明之际,战报传来。
「大帅,敌中军紊乱,而李景达的大旗半个时辰无任何举措,杨将军推测他欲私逃!」
「传令各营,就地分段合围,勒令敌卒放下兵甲,跪伏待命者一概免死,结队顽抗者就地诛灭!」
「是。」
「骑兵分队搜剿,缉拿李景达、陈觉,其余各营,不得擅离防区,违令者依军法处置;令记功官实时录报,斩杀敌将、收降士卒、缴获辎重,各按层级记功————」
总攻号令一下,便等最後的战果。
破晓。
阳光碟机散了迷雾,一视同仁地照拂着厮杀了一整夜的人们,以及屍体。
萧弈深吸了一口晨间湿漉的空气,感到腹中饥饿得厉害,饿到让他觉得这场大战与他以前那不值一提的活计也差不多,干久了都得收工吃饭。
终於。
远处传来了如雷的齐声欢呼。
「胜了!」
「胜了————」
那声音太远,让人一时没能听清。
直到战报传来。
「报一」
「大捷,大捷!报大帅,南唐大军溃败,散於河滩、隘口、荒岗,跪地投降者数以万计!」
「各营分片纳降,甄别降卒安置,收缴军械甲仗、旗帜鼓乐、粮草辐重,清点造册,禁杀降、掳掠、扰民,私藏缴获————」
忽然。
萧弈眼神一凝,看到在石梁岗的下方,有百余衣甲鲜亮的唐军骑兵正向西面狂奔,撞向他的大营栏栅。
这队人虽没有举任何旗帜,他却一眼就分辨出来,是李景达带着牙兵突围。
「晚了。」
若战事一开始,李景达以五万大军坚决向西突围,虽有大营隔阻,实则营地里只有老弱虚兵,再加上今夜正有士卒譁变,或许真有可能让他突围成功。
至於此时?
萧弈挥了挥手,留在营地的牙兵们便挺着长矛向那百余骑迎了上去。
厮杀只持续了片刻,便见两个人被拽下马背,狼狈不堪地被拖到了战台上。
「大帅,我等拿下了李景达、陈觉!」
听着那振奋的喊声,萧弈目光看去,只见被押到面前的两人虽然狼狈,形象却都很好。
李景达二十多岁,姿貌秀整,白净温润,体貌丰腴,确有亲王的矜贵气质,一身鎏金劄甲纹饰精美,熠熠生辉。
一双清朗端正的眉眼有些涣散,眼中没有愤怒不甘,反而显得茫然。
萧弈见状,问道:「怎不换身盔甲?」
李景达愣了一愣,道:「没来得及,孤也是第一次打了败仗。」
「大抵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萧弈随口说了一句,又看向陈觉。
陈觉年近四十岁,形貌清朗端正,也是面皮白净,身上自有一股傲慢气质。
他鄙夷地看了李景达一眼,讥道:「若非齐王这一身甲胄惹眼,也不会连累我等被擒「」
O
「陈觉!你临战私逃,还敢如此妄言?!」
「那又是谁优柔寡断、贻误战机?大败之後又慌不择路,撞进北兵这重重包围里来?!」
李景达年轻气盛,脸上当即怒意迸发,道:「你果然是睁眼瞎,没见周军大营确实只有虚兵,我等若及早西进,岂能遭此大败?!」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够了!」
萧弈叱止了不断争吵的二人,道:「这不是南唐宵小聒噪之处,谁告诉你们,我的大营中只有虚兵。」
李景达一跺脚,长吁短叹,悲道:「悔不听其言也。
「啪!」
牙兵径直一鞭子抽在李景达的靴子前,叱道:「大帅问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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